初九寅时,挽竹准时去里间唤醒姑娘,今日是许卿歌第一次入宫赴宴的日子,须得早早起床准备。
“姑娘,姑娘。”挽竹半跪卧在许卿歌床前,细声轻柔的提醒她清醒:“今日是你进宫的日子,可不能犯懒拖延,昨晚主院的李妈妈特意派人嘱托,今日万不可去迟。”
边说边轻轻拉开许卿歌遮过头顶的被子,托扶着还未彻底清醒过来的她。
“起了起了,这就起。”不多时许卿歌无奈的幽幽答道。借着挽竹的手腕坐起身子,闭目调整一会,掀被下地一气呵成。
伺候许卿歌梳洗妥当,莲香照常向姑娘平时穿戴的衣柜伸手摸索,挽竹忙的拉住她。
“你还记得几日前夫人送来的衣物首饰吗?今日即是用武之地。”莲香双手一合击了个响掌,脚步轻快的转向自己姑娘道:“莲香正愁那些东西的用处呢,这不就是碰到一处去啦。”即刻调转方向把木盘端在许卿歌面前。
挽竹手指熟练的翻转,编织,一刻钟的时间,乌发分股盘结,并合叠于头顶,俨然像极了半开的百合。
一套淡紫色的掐丝鎏金穿花步摇搭配珍珠碧玉兰花朱钗,面中淡扫的胭脂,黛色的娥眉,挽竹将最后一笔口红抹上,许卿歌饱满娇艳的朱唇愈发艳丽,发型妆容完成,她穿上与发饰类似色系的织锦阔袖裙衣,莲香最后将银白的月华貂裘替她披上。
许卿歌第一次做这样明艳华丽的装扮,有些不适,她捏起厚重的衣角的走到铜镜前,莲香挽竹早已被自己姑娘美的原地感叹,尤其莲香被震惊得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姑...姑娘,你平时这么藏拙的吗?虽然你平时也好看,但今天却是...是从天上偷跑下凡的仙子!”挽竹则是捂嘴偷笑莲香呆傻的样子。
许卿歌拧眉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深知一个庶女进宫的排场不能过大,她拿起湿帕将面上的口脂和胭脂擦淡了些,再举手随意抽下几根发簪,现在看起来便没有那么夺目,满意的冲二人扬了扬下巴,抓起一把糕点就向外跨去。
莲香失望且不解看完,正要开口拦住小姐,挽竹冲她微笑摇头:“不必再劝,姑娘她自有考量,今日你乖乖守家,晚间带你爱吃的果子回来。”轻拍拍莲香嘟嘟的小脸叮咛完转身跟上许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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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错,这衣服倒是很衬你,”秦琬上下审视几圈后,满意点下头,顿了顿又道:“听张嬷嬷说这两日你的礼仪已经学的可以,你一向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所以我愿意带你入宫见见世面,宫中不比家中,你记住,事事要做到谨言慎行,多听多看少说。”“是,卿儿记住了。”
马车这时驶来,许卿歌上前搀扶着秦琬正预备踏上去。
“母亲,你们这是要去哪?”许霆言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到二人耳中,他也来到大门,看样子是要去城南军营。长腿大步向前靠拢她们,许卿歌并未回他,朝他问好便退回秦琬身边。
娇柔悦耳的音调依旧充斥着恭敬礼貌,却疏远。少女明亮娇美的打扮惊艳住他,许霆言愣怔半响,浅浅走几步就恍若是振翅蝴蝶下一刻就要从视野飞离。
他喉结上下滚动深深咽下一口浊气,不敢继续注视下去,强迫自己视线重新回到母亲身上。
“哎呀,忘记告诉你,几日前皇后下了请柬,今日正是赴宴的日子,刚好你父亲这几日一直未归,即使每天有人来府中报平安,我心下也有些担心,去看看也好。”秦琬朝长子解释。
许霆言神色一紧,现在招大臣家眷进宫是何意图?答案不言而喻!昨日在军营内部得到三皇子确切的造反信息,就在两日后,现在怎样都不能进宫。
他上前一步正要劝止二人托病回绝的间歇,下意识的扫视周围一圈,瞳孔紧缩,倒吸一口凉气。
皇后身边最为得力的福全太监此刻低头候在轿边,劝解的话倏忽之间止住,唯有看着马上往宫中驾驶。
转眼间的功夫他迅速跑到马厩,牵出一匹快马向城南奔去。皇上病重,太子昏迷,他还没来得及去宫中述职,手上的兵符还未交上去,现在恰好用得上!
宽阔辉煌的披香殿站满女眷,被邀请的臣妇和家眷悉数跪坐在小案前等候皇后到来。
开始大殿还鸦雀无声,一个时辰过去,主人公都还未出现,渐渐的,妇人间有人互相窃窃私语,前面的秦琬也与旁边相熟的友人低声攀谈。
许卿歌两耳不闻窗外事,悄悄检查藏在衣袍下的匕首,自信将嘴角一勾,鸿门之宴得有准备才行,她偶然获得的锋骨柔,只需对上便可化锋骨为软水。
三个时辰过去,皇后一直都没出现,本被压抑的的交谈声也越来越大。紧闭的殿门,被宫人看守犯人般注视,种种秦琬心下也顿感不妙,她挪动着向许卿歌靠去,附耳小声说到:“等下若是发生不对劲的情况,你仔细跟在我身后,一刻也不能离开!”
许卿歌一时没回应她,只惊讶的审视秦琬,这女人难道还是个良善之辈?
说是迟这是快,殿外传来铠甲兵器互相碰撞的响声,众人转头看向殿外,紧闭的殿门倏地被推开,两队身负铠甲,手持兵器的御林军涌进大殿,一时之间,还算宽敞的殿内瞬间被堵的水泄不通,女眷被吓得惊叫连连,向后靠去抱作一团,整个大殿回荡女人们的尖叫声和抽泣声,秦琬拉着许卿歌顺势随人流挤到中间。
皇后陈丽淑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一面吩咐这御林军包围众人,一面又面含笑意安抚众人。
“诸位莫怕,本宫今日邀请大家入宫不过是叙叙旧,只需你们在这披香殿继续待几个时辰,等我儿事成便放你们归家,本宫承诺大家,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整幺蛾子自会健全回去。”
话语中蕴含的威胁警告不言而喻,在手握兵力的皇后压迫下,众人又恢复噤若寒蝉的状态。偶尔仅仅飘出几声压抑如蚊蝇的啜泣声。
“皇后!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造反?”一名夫人打破寂静,尖锐的问题让陈丽淑怒目圆睁,往日的端庄得体瞬间被刺激的无影无踪,竟在殿内大声地嘶吼。
“造反?哈哈哈哈,什么叫造反?本宫堂堂皇后,大夏的太子之位却是那个贱人的孩子!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仅仅是一位亲王!本宫与那贱人斗了大半辈子,以前她输给本宫,她死了。现在她的儿子也要输给我的儿子!皇上圣体早就不行,却将职责悉数让权给太子,如今太子爷受伤昏迷,他们二人便安心去阴曹地府下继续上演父子情深吧!”
语毕,状如疯癫的陈丽淑一把夺过站立在身侧御林军的长剑,猛地用力刺向那名夫人,觉得不出气又快速拔出,妇人倒地晕死过去,炽热红艳的鲜血顺着被拔出的剑锋喷洒出来,众人看到这幕,抖动着身躯强忍害怕,唯恐那把长剑下一个对着人就是自己,胆小的女子已经昏迷过去。
见状,人群中的秦琬扯着许卿歌的袖子又往中间挤了挤。许卿歌顺着她的动作用力撞开刚刚趁乱掐自己的少女,自己一时失察没及时收敛力道,竟是将那女子从旁边挤飞出去,正要跌倒在地,电光火石之间,饶是她反应再快,没有防备的前提下,自己下一刻也和她一起跌倒在地。
许卿歌暗暗爆出一句粗口,既然这样别怪她使黑手!跌倒的时候,趁机重重拧在女子后腰处,身子也在落下的瞬间翻转压在女子身上,把她当做肉垫。女子痛的尖叫,许卿歌也吐出浊气,这下心里舒坦。
两人的动静引来陈丽淑,她缓缓走来,吩咐侍卫将其中一人拎起来做人质。陈丽淑本意指向连累许卿歌的女子,可那女子颤抖个不停,胯间流出黄色液体让她嫌弃捂住鼻息。
最后却指尖转移指向旁边的自己:“就她罢,倒像个胆子大的。”继续对御林军的首领说道:“看时辰,晔儿应该事成,你挟着这女孩去外面打探打探。”视线轻蔑的扫过吓得半死的女子“另一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