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阁——
午睡后的许卿歌睡足三个时辰,晚间难于入眠,此刻倚靠在床前,干脆翻看师傅留下来的书籍研究。
自己的剑术凌云诀只第四重就止步不前,该是到瓶颈期。师傅曾说过,凌云诀到达第六重她就可以离开此地去寻她。为此她一定要冲破第六重。
房间两盏烛光小幅度的跳动,许卿歌的目光锁定字体随着指尖向下移去,右手按照书中指示偏转手腕,并食指中指作剑直直往前刺去,一汪清眸黯淡了几分,还是不得要领。呼出长长一口气,她气泄的放下书身子往下瘫倒去。
挽竹捂着刚烫好的汤婆子,从外间走到许卿歌床榻塞进被窝,仔细的替姑娘捏紧被沿柔声:“外院吵吵嚷嚷,原是大公子回来了,姑娘要去迎接吗?”
许卿哥闻言一顿,看来比预期的日子要早些,慢条斯理掀唇言道:“那对母子三年未见,定要好好叙上一场,就不去打扰,明日再去便可。”
翌日一早,夫人秦琬身边的丫头请她去前院一起用早膳。许是许霆言的归家让她心情又好上数倍,未到日子就唤来庶女。
许卿歌这下已经规规矩矩坐在餐桌旁的座椅候着,上好南梨花木漆棕红的桌面已经摆放好少许凉菜和三副碗筷,只等主角到方可上热菜。
秦琬与许霆言一前一后进入堂屋,许卿歌轻轻抬眼扫视一圈,未等许霆言捕捉住她的目光就快速挪走,恭敬起身走至二人跟前,少女款款低下身子微垂头顶。
“夫人安,兄长安。”软糯柔蜜的声音让人止不住的打量,而她隐藏在睫毛下的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高大魁梧的男子还没踏进屋内,自己的视线就被遮挡大半,玄色长袍被黑金编织的腰带系住显得男子宽肩窄腰,青色玉冠盘起墨发,冷峻硬朗的容颜愈发深邃,三年的打磨到底成就了他大将的迫人气势。
许霆言在远处就被端坐着的少女的吸引住,无人注意到,此刻他幽谭眼眸牢牢跟随女子的一举一动,其中暗含的热气烧的眸子越发清亮,血液在掌心沸腾,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蜷缩成拳头,以遏制灼烧试图剥夺他的理智,女孩越发的出挑,活像晨间沾满露珠的水蜜桃,仿佛在枝头等有缘人采撷。只是性子还是胆小些,一如既往得不敢和他对视。
“起来吧,多年不见,三妹。”许霆言清冷镇定的声音在厅堂响起,算是成功的抑制身体内的未知掠夺感,使得脱口而出的话语有些疏远冷漠。
“早晨才听闻下面的人说起长兄回来了,三妹这会见到兄长平安归来,心底实在是高兴,今天定要陪着夫人多吃上半碗饭。”
许卿歌面上挂着甜笑打趣道,庶女嘴中的平安归来四字正说到秦琬心坎里去了,连她瞧过来的目光温和中都带着一丝夸奖。
待三人入座,女婢们手端菜肴鱼贯而入,一道道精美的佳肴摆上桌面。期间母子二人热络的叙家常。
作为庶女的本分,许卿歌默默的小口吃饭,并未插嘴,只是偶尔回答几句。但从斜对面时不时扫视过来的视线让她如坐针毡。一脸笑意的秦琬压根没注意,可许卿歌习武多年不是常人,强忍不适忽视掉,祈祷做完这场归宁之戏便放她离开。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许卿歌全程保持淑女坐姿,挺直的脊背僵硬酥麻,她与兄长早早便停下来,一个吃得少,一个吃的快,等到夫人秦琬最后放下汤匙起身,三人结束早膳,许卿歌深舒一口气,生怕自己在许霆言的频频投来的眼神下露出什么阵脚。
“夫人,如果没事卿儿先退下了,张嬷嬷还在水云苑等候。”许卿歌细声的询问着秦琬。
“去吧,别让嬷嬷久等。”秦琬挥手示意她离去。
“我与你一道去,刚好我要去军营处理政务,顺路。”
许霆言猝不及冒出来的话,让许卿歌挑眉侧目望去,在她的记忆中,水云苑与出府的路好似没有很顺路,装作不经意瞥去,许霆言的目光直直盯着她,心下一跳,这样看来恐怕是有话问她?接下来要小心谨慎些。
“去吧,去吧,你们兄妹二人久不相见,说说话也行。”
秦琬没去深究下面两人的不同寻常,回屋准备,自己早就相约李府的二夫人去城隍庙上柱香,恰好长子回来,顺便还愿。
前日虽是出了太阳,可毕竟是冬日,袭来的风吹在肌肤寒意不减,府中的很多植被都已凋落,许卿歌落后许霆言几步沉默的跟着,青年迈着较小的步子在前,自己故意减缓的速度却引起他的注意,出了后院的范围,许霆言这才转身看向少女。
许卿歌看他突然停下也生生止住了步伐,来自男子幽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竟读不懂其中蕴含的意思,只与他隔着一段距离相望。
她标准的笑容又噙上嘴角,清澈灵动的眸底闪过不解:“兄长才回来就要去军营中处理政务,有兄长这样尽职尽心的大将军是大夏百姓的福气,不过也要保重身体,勿太过操劳,累坏身子夫人会伤心的。”
“那你呢?”许霆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触及少女更加疑惑的面孔,慌乱的握拳低声咳嗽,不自然的掩饰道:“我是说,你在府中不顺心的事情吗?可还习惯?可还开心?可...”可有一日思念过他?
连续的四个问题浓缩他全部的相思,可最后一个问题他没有勇气说出口,唯他自己知道这样的问题有多大逆不道,不合礼法!是长年积压在自己胸口的大山!是吞没礼教廉耻上的洪水!他不怕面对流言蜚语,却不敢也不舍把她置于风口浪尖去承受众人的唾骂。
“卿儿在府中一切安好,谢谢兄长关心,今日还有礼仪需要学习,不便让张嬷嬷久等,卿儿先去了。”许卿歌话音刚落,脚下加快速度从他肩旁路过,直直往府里走去。
余光捕捉到她的身影和自己错开,许霆言手掌缓缓张开,试图握住她的衣角,然而握紧的只有空气。
这些年命阿无收集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在他无法目及的角落,她慢慢长大,学会了抚琴,学会了作画,秀艺也逐渐成熟,阿无趁机捡到的荷包还被他偷偷藏在怀中。被素华欺负只会躲着像小猫独自舔舐伤口,自那次在他的地盘委屈哭泣被自己抓到,他守株待兔好长一段时间,发现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那片桃林,记忆远去,如今明明已经在眼前,为何还是感觉遥远?
许霆言持续盯着已不见她身影的角落,该死的礼教道德和少女愈发的疏远客气!自己苦苦压制多年的感情和欲望快要奔溃喷射出来!蹙眉攥紧的拳头猛地砸向旁边的假山,刹那飞溅的碎石刺破他手背,出乎意料的是疼痛和血液平息住他的疯狂,不想再顾忌其他,混蛋的礼仪伦理通通的滚得远远的!不怕,自己会安排好一切.他与她、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