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卡在佛塔飞檐的铜铃里。

宋青和踩着柳如眉残魂缝制的月光丝线翻过宫墙时,发现皇觉寺的琉璃瓦正在渗血。

血珠顺着鸱吻兽首滴落,在青砖上蚀出\"镇魂\"两个梵文。

她贴着庑殿阴影潜行,后颈银丝突然绷紧成弓弦。

大雄宝殿前的百年银杏正在落叶,每片金叶坠地都幻化成小沙弥扭曲的脸。

当第七片叶子擦过她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时,佛龛深处传来锁链拖拽声——

与二十年前钉穿她琵琶骨的镇魂锁响动一模一样。

\"施主走错路了。\"

枯槁的手掌搭上肩头的瞬间,宋青和的头颅自动后转一百八十度。

老僧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瞳仁,只有两簇跳动的业火。

他腕间佛珠串着的根本不是菩提子,而是二十八颗刻着皇室生辰的婴孩颅骨。

柳如眉的残魂突然在识海里尖叫。

宋青和右手指甲暴长三寸,捅穿老僧咽喉时溅出的却不是血——

浓稠的香灰裹着蛆虫喷涌而出,落地即化作青面獠牙的罗汉相。

佛殿梁柱上的盘龙突然睁开双眼,她看见龙须上密密麻麻挂满写着\"宋青和\"的往生牌。

\"阿弥陀佛。\"

被贯穿喉咙的老僧双手合十,溃烂的嘴唇继续开合。

供桌下的蒲团突然裂开,露出通往地宫的青铜门。

门环上鸾鸟浮雕的瞳孔正在融化,滴落的金液凝成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是太子当年批注《金刚经》的朱砂小楷。

地宫石阶长满肉瘤状的真菌,每走一步都迸出尸臭脓水。

宋青和摸到怀中的犀角香碎末,想起昨夜山神庙里独眼龙溃烂的眼球。

当第三十九级台阶渗出黑血时,她终于看见传说中的镇魂香——

那根本不是香料,而是被符咒裹成茧的活婴,脐带连着二十年前她穿过的翟衣。

\"姐姐好狠的心......\"

符咒茧突然裂开,爬出的女童竟长着她的脸。

孩童指尖缠绕的银丝刺入宋青和眉心时,朱雀台刑场的记忆如毒蛇复苏:

监斩官剥下她染血的凤袍,将心脏位置的空洞展示给百姓围观。

原来当年被剜去的不止是头颅,还有......

\"妖孽现形!\"

青光炸裂的刹那,桃木剑穿透女童眉心。

宋青和撞上壁画反弹落地时,看见年轻道人袖口翻飞间露出的二十八宿纹身。

季长安的罗盘指针正疯狂戳刺\"太子青和\"的卦位,而他腰间玉佩竟与柳如眉记忆里的螭龙佩完全一致。

被钉在墙上的女童突然咧开嘴,皮肤如宣纸般层层剥落。

画皮妖的本体是团纠缠着胎发的血肉,每根发丝都系着个失踪的孕妇。

宋青和喉间涌上熟悉的饥饿感,银丝从七窍喷涌而出织成网——

这次她看清了,那些\"银丝\"根本是流动的水银符咒。

\"不可!\"

季长安的敕令符贴上她额头的瞬间,识海里突然炸开东宫大火。

宋青和本能地咬住道士手腕,吞下涌出的纯阳血时,画皮妖的惨叫声陡然拔高。

水银丝裹着厉鬼精魄入腹的刹那,她尝到了柳如眉合卺酒里的砒霜味。

季长安的桃木剑转向她咽喉时,地宫突然剧烈震颤。

被吞噬的画皮妖记忆里浮现出骇人画面:国师手持刻着\"太子青和\"的玉笏,正将某个系满银丝茧的婴孩放入龙脉泉眼。

而泉眼上方的岩壁,赫然是宋青和棺椑上的鸾鸟衔珠纹。

\"你究竟......\"

道士的质问被佛顶骨舍利的炸裂声淹没。

宋青和借着气浪撞破穹顶,坠落进放生池的瞬间,池底万千龟甲同时浮现卦象。

她浮出水面时,正对上季长安映着星宿倒影的瞳孔。

道士手中捏着从她身上扯落的银丝,丝线尽头连着柳如眉早已腐烂的心脏。

更夫敲响三更梆子时,宋青和藏在戏楼牌坊的阴影里。

她摸着新生的心脏位置,那里跳动的节奏竟与季长安的敕令符同频。

当戏子唱起《青鸾劫》的尾音时,她突然听懂最后那句戏文——

\"二十八载星斗移,衔珠赤凰涅槃啼\"。

血顺着袖口滴在瓦当上,凝成个箭头指向北方。

宋青和抬头望向玄武门方向,那里新起的国师府上空,正盘旋着二十年前替太子收尸的乌鸦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