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桌椅敲在门框上的声音让林烨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他的室友兼话剧社后勤白继明扛着一大堆东西进仓库,却不小心磕到了额头,奈何手上东西太多,只能忍着痛龇牙咧嘴继续往前走。

“你这是干嘛呢”,林烨赶忙上去帮着一起抬起桌子。

白继明好不容易腾出手,狠狠给了他一个爆栗:“你这一直都在发呆,我都不指望你能帮什么忙了。”

“啊?”林烨被他说得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今天有点..........”。

“我知道,那什么创伤后遗症嘛”,白继明摆摆手:“你昨晚可是差一点就上了“死亡列车”的,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放在心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烨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昨天话剧社排练结束实在太晚,社员们就先各自回家了,今天白天再过来整理道具。

大家都知道林烨是坐地铁回家的,早上一到学校,他就被一大堆人围着追问昨晚的情况。

林烨自己都没能弄明白昨晚是怎么回事,只能撒了个谎,说没赶上地铁,是打车回的家。

白继明摆好拿进来的东西,对他摆摆手:“你还是待着休息会儿吧,我一个人能解决。”

林烨当然不可能干坐着看别人干活,抓了抓头发让自己精神点,站起身跟白继明一起往外走。

冷不防白继明一双大手搭上他肩膀,狠狠摇晃了他好几下。

“你这人,我跟社长看到地铁脱轨的新闻就打你电话,你居然一个都不接,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啊”

“啊,我要晕了晕了别摇了”,林烨举手投降,“手机不小心摔坏了,今天早上才去修的,抱歉抱歉”。

这真的不怪他,昨晚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早上起来发现手机直接罢工,估计是因为昨天砸在了地上。结果修完一开机,密密麻麻几十个未接来电,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要不是你后来回了电话,社长都想去你家看看了”,白继明左右看看了,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道:“看不出来社长平时那么严厉,还挺关心社员的哈”。

“啊?是么”,林烨顿了顿,有些意外。他只知道社长叫陆远,比自己高两届,其余的真的不太了解。两人的年级专业都不一样,平时除了社团活动,他们几乎没什么交集。

走到外面,一堆社员正蹲在地上整理比较精细的道具,他们两个避开易碎物品区,挑着比较沉重的大件往仓库里搬。

“真的,我在天台抽烟的时候听到他跟辅导员打电话,要你的家庭地址”,白继明看外面人多,偏着头小声说。

“我靠,你又去天台抽烟,小心被辅导员发现”。

桌椅之类的重物实在太多,两个人来来回回十几趟,才好不容易把东西搬进室内,开始一件件往上堆。

抬起手的时候,左手的腕带被桌角勾了一下。林烨顿了顿,把腕带捋回去,低下头转身去搬其他东西。

腕带下的皮肤上有一条黑色细线,是早上从沙发上醒来后发现的。看着就像是水笔不小心在上面划了一道,可他都快把手腕上的皮洗破了,那黑线还是安安稳稳呆在原位,一点颜色都没掉。

林烨直觉这黑线可能跟昨晚地铁里发生的事情有关,却完全没有头绪。只好暂时找了个东西把它遮起来。

咚,最后一张椅子被整整齐齐摞好,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两个人决定先把肚子填饱。结果走出仓库一看,外面的社员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我靠,这是都去吃饭了吗,怎么不叫我们”,白继明瞪大眼睛。

“我当时问你要不要去吃饭,你对我摆了摆手”,林烨瞪回去:“我以为你说干完活再吃饭?”

“啥,我那是让你把下面的横杆递过来”。

两个人一阵无语...........,白继明转身往更衣室方向小跑过去:“我去拿手机,刚才搁屋里充电了。”

“行”,林烨边答应边往外走,打开手机查看新消息,冷不防走到台阶边的时候,身后突然间有人惊呼:“小心”!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硬物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

啪,手机又一次被撞飞了出去,林烨收不住势头整个人往台阶下摔下去,心里不禁暗道糟糕。

自己站的位置离扶手实在太远,这台阶虽然不高,下面可是实实在在的水泥地面,就这么毫无防护直接摔下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坠落的风声在耳边响起,他刚觉得有些不对,砰一声,整个人就直接背部朝下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只感觉整个左肩一阵剧痛,几乎没了知觉。

“我靠,你们怎么打球的,照着这边砸是想找茬吧”,白继明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耳边有杂乱的脚步声靠近,夹杂着几个陌生口音慌乱的道歉。一群人发现林烨疼的都有些站不起来了,连忙七手八脚把他抬到一边,轻轻放下,然后招呼人去找校医。

“打球?校医?”,林烨好不容易从剧痛中稍稍缓过神,抬起头,正疑惑边上的人在说什么,却愕然发现自己正躺在露天篮球场边的水泥地上。

刚才自己是从话剧社的台阶上摔下来的,怎么就瞬移躺到学校另一边的篮球场上来了?而且刚才自己是后背被撞,现在最疼的为什么是左边肩膀?

正是傍晚时分,红彤彤的夕阳透过篮球场边杨树叶的缝隙,在球场上洒下一片光影,篮球队的几个队员围着自己,白继明在给他揉着肩膀,一边骂骂咧咧,几个陌生的男生在一旁拼命道歉。

这........林烨顾不得肩膀和背上的疼痛,快速低下头掩饰脸上震惊的神色。

这明明是自己大一上半学期刚进学校篮球队的时候,有一次下课打球,被隔壁场飞来的篮球砸中了肩膀。

那时候他一下子摔懵了,疼的说不出话。白继明看他这个样子,火气一下子上来,差点跟人打起来,他们俩就是因为这一次,后来慢慢变成了死党。

“你怎么说话的呢,人都疼成这样了,道个歉就完了”?白继明的大嗓门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眼看着这大块头拳头都要举起来了,他连忙出声:“白同学,你能不能扶我去医务室”。

他这伤虽然疼,但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他记得那天医务室有其他伤员,校医赶过来已经过了半个多钟头,检查之后发现他是左肩脱臼。他也因为养伤错过了篮球队的训练,后来换去了话剧社。之后篮球队换了教练,白继明跟那教练不对付,索性也跑去跟他一起了。

虽然目前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回到一年前,但是经历过了地铁站的事情,穿越回过去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状况。

这一次他实在不想再硬生生忍着疼在操场边傻等了,既然医生不来,他索性自己过去。总要先把伤治好,才能考虑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哦,好...好的”,这个时候他们两还不是很熟,白继明冷不防被叫到名字,愣了一下,转头看林烨龇牙咧嘴疼的实在厉害,赶忙收起拳头把他扶起来。

幸亏医务室离得不远,看诊结果也跟前一次差别不大。十几分钟后,值班医生回办公室工作,白继明去前台帮他付诊疗费,留正完骨的林烨一个人在诊疗室休息。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隐约能听到操场上学生们活动的声音。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林烨半靠在铺着雪白床单的单人病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渐渐皱起眉头。

雪白的天花板上有黑色的烟雾盘旋翻腾,林烨眼睁睁看着那黑色聚集起来,渐渐形成了清晰可见的几行小字:“美丽的皮囊让人垂涎欲滴,如果剥下来套在自己身上,该多么开心。

柔弱的羔羊刚进入任务场景就遇到第一次危机,你该怎么办呢。”

这都是什么?林烨完全看不懂上面的内容,正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冷不防床边挂着的布帘哗啦一声被朝外拉开。

林烨吓了一跳,就见刚才给自己正骨的医生笑眯眯站在布帘外面,手里捧着药盘:“林同学,躺下来打阵痛针吧。”

“我没有要求打这个啊”,林烨皱起眉头,他根本没听见医生走进房间的脚步声。

“刚才护士记错数量多拿了一支出来”,他走到床边,用熟练的动作划开瓶盖,插进针筒把药水抽出来:“冷藏的药品拿出来就不能再放回去,不用会浪费,就给你用了。”

他弹了弹注射器,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放心,是免费的,快躺下吧。”

“可...可是”,不知怎么的,林烨看着那笑容,却觉得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他想起天花板上那行字。

不行,不能打。

“怎么了,林同学”,年轻医生拿着注射器靠了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走廊上、窗台外的嘈杂声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休息室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校医的说话声。

“男生可不能怕打针哦,会被喜欢的女孩子嘲笑的”,他走到床边,伸手要抓林烨的胳膊。

“我.....我习惯坐着打针”,林烨一把扭开身子,让他抓了个空:“麻烦帮我拿下拖鞋,在那边”,他伸手指指床的另一边。

“行吧,”那医生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却很快掩饰过去:“你等一下。”

他绕过病床,低下头去,却没在床底看见任何东西。

“这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估计刚才被我室友踢到床头柜下面去了,麻烦你蹲下去拿一下吧,我穿上鞋就坐到桌边打针”,林烨的语气有些急促,似乎是真的有些害怕。

“你可真麻烦”,那医生的语气已经有些急躁了,可是林烨说了穿上鞋就乖乖配合,他也不太想横生枝节。

床头柜有些矮,他转身把注射器放到床头,蹲下身伸手往柜子底下摸去。

林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个打滚,翻身猛扑过去抓住枕边的注射器,一把把针头扎进正低头摸索的校医后颈,狠狠把药水推了进去。

哐嘡,蹲在地上的人猛然吃了一惊,惊惶之下大力推开林烨,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跌跌撞撞站起身来,伸手往脖子后摸去,然而没等他抓住针筒,整个人突然软了下去,噗通一声,姿势怪异地跌倒在地。

林烨刚才被推得一个趔趄。他顺势往后退,直接一个翻滚越过床铺冲到休息室门口,却发现房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他明明没有听到锁门的声音。

等他回过头,校医已经软软趴在地上了。他吃了一惊,这难道是什么强效麻醉类的药物吗,起效这么快。

倒在地上的校医挣扎着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无法完整地说出话来。

渐渐地,挣动的头颅低了下去,他仿佛融化了一般,整个人一点点由内而外慢慢塌陷了下去。

林烨震惊地看着地上活生生的人慢慢变成了扁塌塌的人皮,想起刚才天花板上的文字,不由打了个冷战。

刚才如果真的任由校医给自己打了针,现在地上的人皮估计就是自己了。

抬起头往天花板上望去,却见那烟雾版的文字又开始发生变化:“我是主持人008,恭喜通过试炼。柔弱的羔羊死于一场列车事故,请珍惜这唯一的重生机会,与我签订契约”。

死于列车事故,重生?这是说自己吗,林烨的脸色严肃起来。

哗啦啦,金色的书页从突兀地虚空中浮现,缓缓飘到他眼前。古朴大气的页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奇异文字。书页无风自动,从第一页开始急速往后翻,啪一声,直接停在了最后一页签名的地方,仿佛在等着他落笔。

林烨目瞪口呆,只觉得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先不说这么翻页是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跟上的阅读速度,就算他真的能速读,这书页上的文字他也根本一个都看不懂。

他皱着眉伸过手去,尝试着想把书页往前翻,手指却直接凭空穿过,抓了个空。与此同时,新的文字内容再次浮现:“请即刻确认是否签订契约,超时默认为拒绝,取消重生资格,即刻抹杀。倒计时开始,10、9、8..............”。

“啥啥啥?”,林烨瞪大眼睛,直想爆个粗口,然而耳边那催命般的倒计时还在继续“6、5、4.........”,似乎非常急切地要他立刻做出决定。

经历了前面那一大堆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已经完全不会去质疑眼前这一切的合理性了,更何况这也没什么可考虑的,有谁会拒绝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呢。

他当即开口:“确认签订契约,确认!”

跳动的数字猛然停下,完全没给林烨反应时间,金色书页瞬间化做一道流光,直接从他眉心钻了进去。

哐,脑袋好像被个三百斤的大铁锤重重砸了一下,他猛然捂住额头,差点往床边的地板上一头栽下去。

伸手抓住床头的栏杆,忍着疼痛努力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休息室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走廊,他死死咬着牙,手上青筋暴起。等到那疼痛和晕眩感慢慢退去,脑海里已经多了一大堆信息。

半晌,林烨捂着眼睛,苦笑着低下头。

呵呵,原来他真的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地铁事故里。

签订契约后,才能真正获得重生。从此以后,他就需要进入一个个任务场景,按照主持人的要求完成任务,去换取任务奖励——命珠。

手腕上的黑线会不断往靠近心脏,直至死亡,只有命珠能阻止黑线延伸。

金色的书页悬浮在脑海里,上面的文字没有变化,自己却奇异地能看懂了。

首页上,就是他本次需要完成的内容:“阻止学生死亡,查明真相,制裁凶手。完成任意一项,可获得命珠,任务时间30天”。

这是什么意思,林烨心里满是疑惑。这任务提示的信息量实在太少,完全不明白是什么状况,自己又究竟该做些什么。

正当他盯着那行字苦苦思索时,门口传来白继明的脚步声。

“结完账了,要现在回寝室吗”?他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两个人的包推门进来:“我刚才去了球场拿东西,你现在能自己走路吗”?

林烨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地上看去,却见地板光滑锃亮,原本摊在上面的人皮已经无影无踪。

“你东张西望干啥呢”,白继明看他心不在蔫地,有些担心地走上前想摸他额头:“难道发烧了?”

“没,我只是肩膀脱臼,其他真的没事”,晕眩和疼痛已经好了很多,林烨避开了室友伸过来的手,尽量平稳地翻身下床,伸出右手想接过包。

“你可别”,白继明往旁边让了下:“你现在是伤员,就消停点吧,东西我来拿”。

“行,谢谢”,林烨也不矫情,跟在室友身后往门口走去。

跨出门前,他转头往天花板上望了一眼,果然,那上面干干净净,一个黑点都没有,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冷不防一出门,正撞上刚才要给自己打针的校医拿着一沓病历从门口进来,林烨心下一惊,猛然侧身让开,倒把对方吓了一跳。

“同学,脱臼刚正完骨,别一下子那么大动作。”

“哦,哦好的”,林烨点头答应,低下头快速地往门口走去,在经过他身边时,还是忍不住问道:“医生,我需要打阵痛针吗?”

那校医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放下手里病历转过头来:“你只是脱臼又不是骨折,打什么阵痛针”。

他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林烨点头道了谢,转身和白继明一起走出医务室。倒是白继明有些担心地问他需不需要配些止痛片,被他笑着搪塞了过去。

两个人沿着学校的林荫道慢慢往寝室走去。

所以,前面进来的并不是真正的校医吗?可是那神态声音都跟真正的校医一模一样,自己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它”究竟是什么?

林烨所在的学校是所老牌的工学院,占地很广。学生宿舍在一头,教学区域在另一头,其他场馆设在中间。这就导致从宿舍到教室,要是慢悠悠晃荡,要走半个多小时。

白继明顾忌着林烨身上有伤,林烨脑海里想着着刚才医务室的事情和任务提示,两个人走的都不快。路过礼堂的时候,一阵敲打声让他们转过头。

礼堂侧面的墙壁搭了脚手架,有工人正在拉起绿色的围网,看上去像是要修缮外立面。白继明撇了撇嘴,开玩笑道:“上个月刚在植物园种了一大批兰花,这个月头体育馆换了新的室内跑道,现在又要修墙,天天施工,怪不得我们的学费那么贵”。

嗯?林烨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猛然间想起大一时学校里发生的一起车祸。

他不记得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了,只隐约想起是发生在他受伤后不久。学校里因为施工,夜间有工程车进出。

某天晚上,有辆工程车在装运沙土时撞倒了一个女生,据说是撞到了头,伤势太重,连送医都来不及,那女生当场就死了。

后来学校发情况通报,说是当时已经过了凌晨12点,工程车司机麻痹大意。而那个女生,出去玩回来的太晚,从学校后门偷偷进来,进了校园又怕被发现,专挑有阴影的地方偷偷摸摸走,结果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这件事情当时影响挺大的,女生的家长在学校里整整闹了一个多月,还在女生去世的地方摆了祭品香烛。因为是在学生们上下课必经的路上,很多学生对此都有印象。

据说那司机坚持发生车祸时自己根本没看到女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等看见时人已经在车头前面了,不过基本上没人信。工程车灯的照明距离本来就比一般车远,那天晚上月光也很亮,这么大一个活人在路上,怎么可能看不见。大家都只觉得那司机是在胡说八道推卸责任。

如果那串黑色的字是提示这件事,那么那个女生的死,很可能真的另有隐情。

林烨边走边想。正是傍晚时分,两人路过食堂时,白继明说要打饭带回寝室。这个点食堂向来是人满为患,林烨也不想拖着受伤的肩膀进去挤,便在外面的路口等着。

食堂再过去一段就是植物园入口,林烨的目光顺着柏油路向前。路上人来人往,谁能想到过几天这里会发生惨烈车祸。

“发什么呆呢”,白继明拿着打包盒从食堂出来,旁边是他们的另一个室友赵宁安,“正好遇到,就叫他帮忙拿东西了”。

林烨看着十来个打包盒,咂舌道:“你这是要喂猪吗”?

“对,喂猪”,白继明一本正经道:“某只猪不是负伤了吗,要多吃点快点养好身体,不然怕过年了掉膘,卖不到好价钱”。

哈哈哈,三个人都笑了,边说着话边往寝室走去。他们寝室是四人间,另一个室友郭勇刚开学就找了个女朋友,两个人甜甜蜜蜜,很快就搬出去一起住了。白继明为人大大咧咧,赵宁安是个八面玲珑的性格,跟谁都能掰扯几句,三个人目前为止相处得还算愉快。

寝室里还是自己熟悉的样子,毕竟只往前是跨过了一年的时间。大家都是新生,彼此都还不是非常熟悉,也不必担心会露出什么破绽。吃过晚饭说了会儿话,大家就各干各的了。

林烨手里捧着书,坐在书桌前,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书本上。

他以前对那起车祸没有特别关注,刚才想了半天,还是不能确定事情发生的具体日期,更不要说那个女生的姓名身份。这该怎么办,总不能每天晚上去现场守着吧。

寝室每晚十一点熄灯,十一点半大门落锁,大一的时候林烨也有过几次在门禁之后回来,知道宿管阿姨大约会在十二点左右睡觉。

要溜出去一两次是没什么问题,要是天天溜出去,要避开宿管和学校夜间的巡逻保安,还要找个好点的理由糊弄室友,还真是有些困难。

凌晨两点多,林烨睁开眼睛。

窗帘没有拉上,淡淡的月光透过阳台落地窗照进来,让他勉强能看清室内的情况。室友都已经入睡,赵宁安的呼噜打得震天响。林烨维持着仰躺的姿势,静静等待了十来分钟,这才坐起身,轻手轻脚爬下床。

既然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好办法,不如今晚直接出去探探情况。

宿舍走廊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以外一个人都没有。脚步声已经放得很轻,却还是免不了有细碎的声响在空寂的楼层间回荡,他加快脚步,快速转进了底层的公共洗手间。

窗台并不高,林烨小心避开受伤的左手翻上去,轻轻往外一跳,就落到了外面的绿地上。

有风拂过,吹得半人多高的绿植沙沙作响,他弯下腰,猫着身子小心翼翼避开寝室门口的监控,绕到了后面花坛边的一条景观小路上,沿着台阶往前走。

凌晨空无一人的校园跟白天相比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错落有致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却总让人觉得路旁那灯光无法到达的黑暗阴影中有什么在窥伺着,蠢蠢欲动。

林烨快走几步,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专心注意周围的动静。

平时没有太在意,今天这么一留心,还真是觉得学校的安保措施非常宽松,他这一路走来基本没遇到巡逻的人,还在路上看到了两个没通电的摄像头。在植物园门口停了一会儿之后,他还特地去那个“后门”看了看,看得他直咂舌,后门居然连个锁都没有,可以说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学校都没注意到这样的安全隐患吗?

在几个关键的地点转了一圈,直到天色有些微微发亮了,林烨才回到寝室楼。

他转身进了洗手间,从最里面一个隔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脸盆,里面有衣服和毛巾。

本来是怕万一有室友发现他大半夜没在寝室,也好用来作为借口,结果转了一圈,身上全是汗,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简单冲了个冷水澡,林烨把身上换下的衣服用毛巾压在盆底,端着脸盆轻手轻脚走回寝室。

刚打开门,冷不防头顶传来白继明有些沙哑的声音:“你去洗澡了”?

林烨一惊,脸盆差点脱手砸到地板上。他强忍着心脏砰砰乱跳的感觉,故作镇定的低声说道:“嗯,有点热,去冲了个澡”。

“你手是不是洗澡不方便”,白继明翻了个身,从床上探出头来看着他:“去了这么久,不行下次你叫我,脱臼不好好养着,会影响以后愈合的”。

“嗯,谢谢,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林烨放下东西锁好门,低下头掩去眼里的情绪,顿了顿道:“我会注意的,那我继续睡了”。

“我是被蚊子吵醒的”,白继明抬起上半身,伸手拉下蚊帐:“都一个寝室的,要一起呆四年,别这么客气行不行”。

“哈哈,好”,林烨笑了笑,也爬上床躺了下去,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半晌,林烨重新睁开眼睛。

从寝室到植物园门口,按他正常的步行速度大约需要十五分钟,他默默回忆着。学校后门到植物园大约二十分钟。事故是凌晨十二点以后发生的,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赶在事情发生前到达附近,当晚至少要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前离开寝室。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车祸会在哪一天发生,也不太可能每天去现场蹲守。

他深深皱起眉头,有没有其他取巧的办法呢,比如干脆直接弄个锁把门锁了,不让那个女孩从后门进来。可是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比如车祸又发生在其他时间地点。

如果真的是这样,只会起反效果,让事情进一步脱离控制。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室友对他的关注度有些太过了,以前正常的时间轴里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刚才白继明的语气很肯定他洗澡花了很久,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离开的,又醒着等了自己多久?

林烨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很多事情完全摸不着边际,也不知该如何破局,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