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

苏慕本想睡他个日上三竿再起床,反正也没什么事,可那成想眼还没睁开呢,弘枂的声音已经门沿传来,无非又是骂他什么懒懒散散,没规矩,不配做仙门弟子,要不然就是什么把炤星师兄带坏了,再不济就是不要脸,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苏慕就想,自己啥时候就得罪了他,不就是使点小伎俩,放了个‘探生术’,仅此而已吗。看着弘枂那张气愤的脸,果了果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了身。

“喂,你说话就说话,别攻击人行吗。”苏慕在屋室内瞧了一个遍,没发现炤星的身影,胡乱的扣上扣子,向一旁的木桌旁坐去,只感觉右手一重,啪的一声,绒糕被打掉。

“干嘛…”撇了一个白眼。

“什么干嘛,收拾一下,回日召。”弘枂丢下一句话,而后起身离开,望了望那人背影,莫名其妙。

但是看了一眼一侧的行李,是比较凌乱的,炤星干嘛去了,这么着急,想了想,苏慕还是整理整理,把行李胡乱的塞一塞走了出去,等他到殿前时,炤星与湲墁都已经向湲墨举手作礼,准备离开了。

这阳光有些刺眼,苏慕抚了抚,也作了个礼,而后站在一旁,现在的气氛告诉他,好似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因为一般清冷的面容,如今变的阴冷起来。

只见湲墨与湲坷向自己点了点头,而后回去大殿,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湲坷,苏慕的眸子转了一转:“怎么了。”

瞥了一眼苏慕:“炤元师尊,出事了。”

“什么意思。”

“南山之南出现‘阴尸’,炤明师兄失踪,炤章师兄被摄取魂魄,炤元师尊与圣翼在追查的过程中,与‘诅安坟’遭到反噬,至今昏迷不醒。”

湲墁继续道:“这是早上师父收到掌门‘密符’告知,我们需立即赶回日召。”

苏慕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炤星,他还是那一脸的冷眸,心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他们赶回日召时,死一般的寂静,比当初炤星出事的时候还要恐怖,苏慕与弘枂对了一眼,这次不是在‘香炉峰’,而是在‘两袖风’,幸好自己身上佩戴‘绾玉’,否则根本就进不去,看着被拦在门外的弘枂与湲墁,苏慕向他们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跟着炤星的脚步走了进去。

‘两袖风’是炤元的寝殿,当苏慕走进去时,圣尊,掌门与药王谷谷主以及一袭红衣的薛灵沄都在,还有面前两具平躺的人,很明显是炤元与炤章面颊苍白,唇角没有一丝血色,与死人无异。

苏慕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炤元,与平日严格的他相差太多,苏慕一度以为那躺在床榻之人并不是他,扫眼看了一侧的薛灵沄,只见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圣尊,这…”

药王谷谷主薛蛮子开口道,虽说他药王谷奇珍异草无数,上可救神,下可扶鬼,可这被摄了生人的魂魄却不在他们的范畴之内,而圣尊则是被上古神扇‘折扇轴’反噬,这倒是可以前期渡灵,加上神草,不过恢复起来也得需要一年半载。

看师尊如今身上这伤,内伤灵惧,外伤皮肉,这是使出‘折扇轴’的全部灵力,而后又急忙收回,所以才遭此反噬,比种戾气更为可怕,这就等于把要对外使用的杀伤力全部转移至自己的肉身,以肉躯体去生生的接住了全部之力。

“把炤元送往‘香炉峰’,炤星带领弟子,赶往‘南山’把炤章魂魄寻回,如若炤明已坠入魔道,杀无赦…”

那是第一次,苏慕在这位人们口中的圣尊,他口中的师父身上见到杀意,没有丝毫的温情可言,深青色的长袍袖带长风,就这样,即可让人不寒而栗。

苏慕瞥了身侧的炤星一眼,只见他面色清冷,没有丝毫反应,就像是被竹笛控制的‘尸人’一般,接收到指令后,举手作礼,如若外人,肯定不知炤星是圣尊的儿子。

苏慕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炤元与炤章的伤面,便被下了逐客令,即使圣尊不下令,他也要去一趟南山,因为‘探生术’告诉他,前夜在芙蓉宫袭击的黑衣女子正在那个方向。

“苏慕,我有话与你说。”

只听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袭红衣向自己走来,款款落步,要不是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样的人,苏慕还真的认为她是温婉娴淑的大家闺秀,反正她也是听得到自己的内心的,索性苏慕也便不再说话。

环了环臂肘,心里不由道,有事快说,我还要赶着去南山,只见薛灵沄撇了一个白眼。

“给,收好,没有第二块了。”

苏慕只见一椭圆形小巧的蓝石出现在自己眼前,微微发光,苏慕还道什么着急的事,又送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又是石头,真怀疑薛灵沄不是开药铺,是卖石头的。

苏慕也甩了一个无敌大白眼,而后转身离开,那成想才走了几步,耳中的‘密音’便传来。

“此次南山之行,凶险万分,如若你不想英年早逝,我劝你听我的。”

苏慕停住脚步,看着等在一侧的众人,如此近的距离,薛灵沄竟可随意使用‘密音’,而他竟不知,她的功法已经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了。

瞥了一眼薛灵沄,而后接下她手中的蓝石,就是普通的灵石,你叫它‘血渊’就可以了。薛灵沄的‘密音’再度传来。

“嗯…”苏慕点了点头,提着‘血渊’便离开了,想了想还是把他挂在腰间,这又是‘惦念石’又是‘血渊’的,薛灵沄莫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认知偏差,以为他是捡破烂的,回头又看了一眼,只见原处已没了薛灵沄的身影。

刚靠近弘枂又被打趣了一番,什么又有人送定情信物了,又被谁看上了,惊的苏慕慌的捂上他的嘴,苏慕了事没有忘记炤星上次说他喜欢薛灵沄之事,要是往日他还能好好解释一番,可如今炤元与炤章、炤明师兄出这事,苏慕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炤星,我们何时出发。”

看着走在前方的炤星,苏慕并肩同行的询着,只见炤星瞥了自己一眼,低声道:“即刻。”

而后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苏慕啧了咂嘴,碰了一鼻子灰,抓了抓发丝走了出去。

而后苏慕等人便各自回房洗漱一番,山脚下汇合,望了两眼竹笛,是拿还是不拿呢,最终还是选择没有拿,手持‘唤卿’向山脚下走去,等他到的时候,众人都已整装待发,为啥自己来的迟些呢,那是因为他还跑了一趟‘华清宫’,只可惜人家早就走了,惭惭的,苏慕也走下了山。

刚走到山脚,弘枂吐槽的声音便传来了,说大家都等他好几柱香了,怎么这么慢,那能怪他吗,苏慕心中委屈的想着,可罪魁祸首倒是没有一丝自觉,持着‘朝音’站在一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句话都不说。

“好了,别闹了,我们该出发了。”

经过这么一声,苏慕才注意到一旁的圣翼,一袭青衣,脸色苍白,听说,圣翼自从把师尊与炤章送回便在‘回转堂’领罚,九十九次‘极刑鞭’,如今还能如此走出来,实力真不容小觑。

看了各换便服的众人,苏慕忽然想笑,再换什么服装有何用,他们最招摇的不是这手上的炤日剑吗。

‘南山之南’比苏慕想象中的要更远,赶了一天的路程才走了一半,幸运的是,苏慕此次御剑竟没有感到头晕呕吐,反而有点小兴奋。

这天,他们落脚于一个名唤‘冥城’的镇外,虽人声鼎沸,分外热闹,但…这个城并不在圣翼的印象之中,而且这个称谓听起来也尤为的不吉利。

“小二,来点茶水。”

五人坐至一桌,苏慕看着街市,明明已经是戌时,可外面走动的人群却让他们有种现在是辰时的感觉。

苏慕给弘枂递了一个眼神,只见弘枂从桌下拿出‘罗仪’,而后向苏慕摇了摇头,默默的收了起来,这种现象给苏慕一种在邳州的感觉。

不会又是‘调虎离山’之计吧,很明显,其余几人也是这个想法,看了彼此一眼,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不然,我们出去搂一圈。”

苏慕转了转眼眸出声道,只见弘枂冲他无奈的撇了个白眼,那表情明显就是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而苏慕则回了一个‘白痴…’的眼神。

两人无形的斗争在炤星的同意下结束,而后几人把行李放在各自的房间后便走了出去,幸好,今日他与炤星分在了一个房间,但炤星好似从昨个就不太想理自己,苏慕总是碰一鼻子灰。

“好吃的糖果啊,买一买,看一看…”

“看一看,逛一逛嘞…”

“……”

街市熙熙攘攘,小贩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这个让苏慕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似自己又回到了日召山下跟炤星一起去看猎狐的时候,可惜了没见到银铃,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怎么样了。

牵起身侧人的手,对上一双由冷戾变的温柔的眸子,本来想与他说不用担心,可是终究没有开口,反而变成了扣了扣他的掌心。苏慕甚至想,会不会是自己搞错了,也许人家就是有晚上叫卖的习俗呢,或许说人家就喜欢这样呢。

回到客栈,苏慕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一声猫头鹰的声音掠过,夜色阴沉,阴风阵阵,在这片大地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