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夜顿住了,垂眸注视着宋仪的睡颜,冷声问:“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大,宋仪显然没有被吵醒,只是皱了皱眉,又睡着了。

江澜夜呵笑一声,莫名觉得牙根痒痒。

“朕混蛋?”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无所知的宋仪。

像是察觉到了真正的冷意,宋仪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惺忪的双眼,看见人间阎王正坐在床榻边上,垂眸认真注视着她。

她吓得一个激灵,险些直接弹坐起来,警惕地问:“陛下,你做什么?”

她这副防贼的模样更是气到了江澜夜。

“你觉得朕要做什么?”

宋仪半是认真道:“陛下,色令智昏啊。”

江澜夜上下打量着她,说出来的话都冒着森森冷气。

“依朕看,是你色令智昏,方才在梦里竟敢骂朕混蛋。”

“怎么?朕是在你的梦里强迫你了,还是解你衣裳了?”

宋仪:“”

她的眼中浮现出一片茫然。

方才的梦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了脑海中。

好像,在梦里,她情急之下,的确是骂了江澜夜一句。

江澜夜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想起来了?”

宋仪浑身打了个激灵,“陛下,您听嫔妾解释。”

江澜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果真要等她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那个”

宋仪咽了咽唾沫,又是谄媚地笑了出来。

“陛下长得玉树临风,冰姿玉骨,嫔妾日日看着,垂涎不已,又不敢妄自轻薄陛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好在梦里对陛下上下其手。”

她着急起来时,什么话都敢往嘴边蹦。

江澜夜嗤笑:“既然如此,是你上下其手,不该是朕骂你,为何倒成了你骂朕混蛋?”

宋仪呵呵一笑,“陛下,这是床笫之间的乐趣啊,嫔妾不软声软语地骂上两句,未免无趣!”

“咳”

江澜夜呛了一下,耳根都咳红了。

宋仪无辜地伸手为他抚顺脊背,“陛下没事吧?”

江澜夜看着她,一眼难尽。

“你垂涎朕?”

江澜夜的确长得俊朗非凡、气质出尘,若不是暴君,当真是宋仪喜欢的模样。

宋仪眼神真挚,“天底下没有人不垂涎陛下。”

江澜夜难得沉默了,被她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仪见他说不出话来,更加得寸进尺。

“所以陛下平日里要小心嫔妾啊,这次是让嫔妾上了您的龙床,下次可就不一定上唔!”

江澜夜忍无可忍,直接伸手盖住了她的嘴巴。

“住嘴。”

宋仪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江澜夜猛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睨着她:“你若是不困了,就找点事做。”

宋仪求之不得,在这里格外无趣,当即问:“那嫔妾可以做什么?”

他动了动嘴唇,半晌吐出两个字来:“练字!”

宋仪顿时幽怨地看着他。

她的字进步了许多,虽称不得小巧秀丽,却也勉强有了“字样”。

她直接躺了回去,懒懒道:“陛下——嫔妾躺在榻上,没法练字。”

江澜夜二话不说,将她从床褥上捞了起来,大步走向桌前,将她按在椅子上,重复:“练字。”

宋仪面无表情地晃了晃被白布紧紧缠绕的右手。

江澜夜眸光沉沉,又说:“那就研墨。”

这种事同样无趣。

她不敢抗命,只好用左手拿起了墨条,生无可恋地一圈圈画着圆。

江澜夜很快便能精心,只是还没写几个字,身边人的怨气太大,还是将他影响了。

江澜夜捏了捏眉心,说:“停,不用了。”

宋仪立马放下。

他随意丢了本书给她,说:“既然无聊,那就念书,大声念出来,给朕听。”

她的手指刚刚攥了墨条,现在指腹发黑,知道江澜夜宝贝他的那些书,一时间生怕染污了,并不敢动。

江澜夜迟疑了一瞬,忽然低声道:“把手拿来。”

他从怀中拿出干净的帕子,攥着她细窄的手腕,仔仔细细地为她擦拭手指。

他的睫毛很细,就这样静静地垂下去,看着很漂亮。

宋仪一时看得愣住了,江澜夜把帕子收回去了都没回过神。

江澜夜盯着她,淡声说:“读。”

她连忙应了一声。

宋仪轻轻嗓子,她每次说话都需改变嗓音,说得久了嗓子会累,奈何江澜夜要求她读书,她也只能听从。

江澜夜身边的书没一本有趣的,触目都是晦涩难懂的语句,偶尔掺杂几个格外复杂、不知该如何读的字。

宋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江澜夜不喜人打扰,这是全后宫人尽皆知的事情。

可今夜不知怎的,宋仪在他耳边念书,他并不觉得烦躁,也没有觉得自己被打扰到了,随之而来的反倒是格外的安宁。

她读了许久,中间时不时卡顿,见江澜夜没任何反应,她便直接跳了过去,继续读下一句。

读了许久,一直到她口干舌燥了,江澜夜这才喊停。

她扫视着桌子,只看见了供江澜夜喝茶水用的茶杯。

她只能舔着发干的嘴唇,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江澜夜忽然伸手拿过她的书,道:“这个字读眵,这个字读賿”

宋仪一愣,难以置信地问:“陛下,您都知道嫔妾哪个字不会读?”

江澜夜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早就发现了,只要是字形复杂的,你都不会读。”

他嗓音很轻,在安静的殿内响起,如冰石落地。

他就这样一遍一遍地教着宋仪念,一直到宋仪全部会念了,这才作罢。

宋仪本以为江澜夜最终会回到金銮殿安寝的,毕竟这里没有供她歇息的地方。

可是江澜夜却道:“朕要你过来,就是为了不做噩梦。”

宋仪撇撇嘴,果然,若不是她对他有益,江澜夜怎会这样待她。

今夜他的耐心比往常多得多。

“那嫔妾想先沐浴。”

“你的膝盖和手都伤着,怎么沐浴?”

宋仪也犯了难。

但如果不沐浴就睡下,她会坐立不安。

江澜夜眼眸深沉,忽然道:“或者,朕帮你。”

宋仪立即改口:“算了,嫔妾就这么睡吧,陛下不嫌弃嫔妾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