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夜不语,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苏美人,问:“看到了?”

苏美人顿时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迟钝地意识到宋仪和江澜夜之间早已竖起了一道屏障,哪怕她拥有和云贵妃一样的容貌,也不足以让江澜夜对她多些关注。

苏美人愣愣道:“看看到了。”

江澜夜收回视线,说:“既然如此,还不快滚。”

苏美人眼圈瞬间红了,临走前忍不住瞥了一眼宋仪,这才狼狈地快步离开。

宋仪忍不住小声问:“陛下,苏美人明明和长得一样,您为何不愿让她留下。”

江澜夜淡淡道:“形似神不似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江澜夜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哀伤,像是阴雨落在他的身上,闷得透不过气来。

那江澜夜一直让她留在金銮殿,就是因为“神似”?

宋仪道:“陛下去批奏折吧,床一会就暖好了。”

江澜夜瞥了她一眼,忽然唤了曹公公进来。

曹公公捧着个刚灌好的汤婆子走进来,递给江澜夜。

江澜夜接过,感受着暖乎乎的汤婆子,语气生硬:“给你暖脚用。”

宋仪眼睛一亮。

三年不见,江澜夜真是开窍了。

从前她就算是要冻死在金銮殿了,江澜夜都想不着要给她披上件衣裳。

宋仪连忙欢喜地接过,真心实意道:“多谢陛下。”

随后,被子动了动,她将汤婆子塞到脚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慵懒的猫。

江澜夜批完奏折后,躺在宋仪身边。

殿内陷入黑暗时,他忽然说:“把面纱摘下来吧。”

宋仪浑身一僵,“为为何?”

“现在殿内很黑,你摘了,朕也看不见你脸上的疤,你不必自卑。”

宋仪沉默片刻,迟疑着将面纱摘下。

不知为何,没了面纱的遮挡,她总觉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彻底暴露在了江澜夜眼前,无论如何都格外紧张。

江澜夜忽然转身,侧躺着看着她的脸。

宋仪一动也不敢动。

“朕有没有说过,你和她真的很像,像到,哪怕到了现在,朕依旧怀疑,你就是她。”

宋仪大着胆子问:“如果,如果嫔妾真的是贵妃娘娘,此时此刻,就躺在陛下身边,陛下会怎么样?”

江澜夜出神地盯着她的侧颜,即使压根看不清她的容貌,依旧贪婪地紧紧盯着。

“会把你锁起来,或者把你绑在龙床上,一辈子都出不去,逃不走,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宋仪默默蜷缩起了身子。

“陛下,您总是说这种话,要是贵妃娘娘知道了,定然不敢再回来了。”

江澜夜忍不住嗤笑一声,“她要是能听到的话,朕只怕会说出更多可怕、残忍的话出来。”

“难道陛下就没有想过,说不定贵妃娘娘是有什么苦衷才离开的?”

江澜夜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朕不是傻子。”

宋仪:

好吧,她就知道没法糊弄江澜夜。

“可是,嫔妾总归不是贵妃娘娘,陛下让嫔妾待在您身边又有何用?”

“你的用处,就是让朕不再做噩梦。”

宋仪忍了忍,不再说话。

半晌后,江澜夜抬手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喃喃道:“你好狠的心。”

宋仪心虚,转了一下身子,含糊道:“嫔妾困了,陛下快睡吧。”

她单薄的后背对着江澜夜,江澜夜看了一会,主动贴了上去,揽过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都纳入怀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露出的一截脖颈上,沉沉道:“睡吧。”

不知何时,江澜夜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似乎不抱着她就睡不着一样。

宋仪感受着身后人传来的心跳,心情复杂。

江澜夜的执念太沉重,沉重到她压根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到时候,只怕她一定会被困到死,到死都只能待在他身边,像一只被关起来的鸟儿,终生都得不到自由。

她一定要走,她才不要留在这里

她提前醒来,将面纱悄悄戴好。

抱着这样的念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时,宋仪更加努力地去寻找那些书。

她挑挑拣拣的许多本,一直翻找到最后一个书架的最后一排,脖子仰的都酸了,却在这一瞬间,眼珠子都要贴在上面去了。

她终于找到了!

情急之下,宋仪不顾膝盖微微的疼痛,直接搬来凳子,趁着江澜夜还没回来,将书拿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捧着它坐在椅子上翻阅起来。

她的手都在抖。

看了许久之后,她将书合上。

里面的内容都已铭记于心,她将书放回了原先的位置。

快步走出去后,她却犯了难。

书中说了,还要准备一块龙纹玉佩,并在月亮从阴云遮挡中显现出来的一瞬,将玉佩摔碎,这样才算彻底完成。

可是,她一个采女,哪里能拿到龙纹玉佩?

要说玉佩,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江澜夜常年挂在腰间的那一块。

可是那块玉佩他宝贝得很,三年前她就有所见识,玉佩常年不离身,不论是谁都不能私自将那块玉佩拿走。

正暗自发愁之时,苏美人先来了。

她一进来,没想到宋仪还待在金銮殿没有走,不由得抬高了下巴,道:“宋采女。”

宋仪满心都是那块玉佩的事,见她来了,心不在焉地行礼。

“见过苏美人。”

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苏美人有些不爽。

“你为何还待在金銮殿?”

“对了,你也知道了,我是太后举荐入宫的,日后便是由我专门服侍陛下,用不着你了。”

宋仪听她说的这番话,抬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如此也好

真的留下个这么像的替身在这里,也许江澜夜便不至于那么难受了。

宋仪轻声道:“好啊,但愿你能照顾好陛下。”

苏美人显然没想到宋仪会这么说,没有等来她想要的挑衅,只一味地愣在原地。

“你们在做什么?”

江澜夜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两人一同转身行礼:“参见陛下。”

宋仪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了他腰间的玉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