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如同往常一样。卢致羽放下手中浇花的器具,园中的白色牡丹盛开的极为艳丽足以看出主人料理的细心。眺望远方的闲云飘过,回想半生那朝堂之上,沉沉浮浮多少年,不如偷得的半世闲生来得自在。

舒缓筋骨,额头微微发汗,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像是岁月沉淀后的酒酿历经时间的磨练后的沉静温柔:“羽毛哥哥,饿,吃饭。”回首望去,梳着少女的发髻,一身素色麻衣但难掩周身气质的女子,但是脸上却是与气质年纪不相符的幼稚天真,拉着卢致羽的衣袖喊道。

“京仪,乖,哥哥马上给你做饭,马上来。”卢致羽收起操练的姿势,走了过去握着蒋京仪的手腕,往屋中走去。京仪望向庭院中那片花丛,开得炙热但每一朵有些孤寂就像是那个许久不见的冰冷冷的姐姐,没有亲人也没有哥哥,自己一人留在繁华的长安城,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羽毛哥哥那么喜欢冰块姐姐却不留下陪她,喃喃出声道:“羽毛哥哥,冰块姐姐能看到这么好看的花吗?”卢致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沉默了许久,说道:“她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可能她现在正在那个小城镇种着更漂亮的花吧。”就像那朵白牡丹开的自由肆意。

卢致羽有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逃离世外用剩下的所有光阴去怀念。喝起师兄喜欢的苦涩的茶水,在林间舞动起曾经送给蒋琼的佩剑,种起那个人喜爱的白牡丹,陪着京仪过着平安悠然的生活。一切都很好,哪怕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但是知道她在这世间做着她自己就好。

先天8年,七年前,离开长安城的那一夜,卢致羽就知道,他与李应缇此生都不复相见。

先天15年,明德皇帝再次站在皇城之上,看着家家灯火通明构成整个长安城最美的夜景。灯火通明将15年前充满血色肃杀之下笼罩的阴霾驱散,走到今日,血刃至亲、兄弟陌路、爱人自尽,这条路是鲜血铸就但是他从来就没有后悔,帝王之术本就这样。不过,寂静之处,习惯性的来到梨苑,重修后的梨苑与之前别无一二,看白色的梨花从宫墙上深出,风行至处,落英洒洒,就好像梨苑的主人一样,离开自己时的毫不留情。

他数次的想要质问李应缇,是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她想要的他能给的他都给了,他听她的使计放走了蒋京仪,甚至放任自己多年好友卢致羽去陪一个痴傻如孩童的女子漂泊江湖。她喜欢梨花,便为她建造梨苑。顶着所有大臣的谏言,给她清白的名分,为什么还是不看自己一眼,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明明是她对自己说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第一次,这是明德皇帝李明觉得成为帝王后,第一次深感无力的时候,站在权力的顶峰,却连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都留不住,心中苦涩的自嘲道“姑姑,你说对了。李应缇不愧是你培养出来最好的棋子。”

先天9年,在卢致羽离开长安城的一年后,这个自新皇登基以来最受宠爱的嫔妃死于皇帝为她筑造的宫殿之内,火光将一切吞噬化为尘埃,火后的大雨像是李应缇死后的化身,扑灭的梨树上的火苗,雨水打在花瓣上一起碾落成泥,明德帝为其罢朝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