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有问题!”
林绪一下被拉拽过身,无奈挤出笑容。
面前出声之人是位女子,墨发过眉,肤如白玉。
“大小姐冤枉了,我不是贼人。”他赶紧对那人解释道。
陌家小姐蹙眉看着这个神色可疑的男子,感觉好像有点印象的样子。
林绪手臂被抓着生疼,但是仍努力保持着脸色,微笑。
“那你是谁?我不记得你是院内的人。”陌漓问,她那小手用着力道,像是用刑。
“我是后山祖祠的执灯人,姓名林绪。”林绪有些尴尬地表明身份。
这话说完,又添了一句,“小姐平日后山去的少,不认得我是正常的。”
“哦...”陌漓似懂非懂,缓缓松开手,但突然又抓住,“这么说好像确实在哪见过你。”
“对了,小姐记性真好。”
“可万一你骗我呢?我又不知道在后山待的人长什么样,你随口编一个就骗我好了?”
“我可不敢骗小姐。”林绪有些头疼,“小姐冰雪聪明,我只是一介杂役,断然不敢欺瞒,只是今日那山上灯烛用尽,我便下来问库房取些蜡烛罢了。”
他绕了个弯子,虽没说谎,但这话确实是假的,后山祖祠的蜡烛都是用鲸脂和皂油所制,一根蜡烛往往能用数年,所以其实就没有要换的。
“真的吗?”
“真的。”林绪信誓旦旦。“你要是还不信,可以去问老管家,他认得我。”
陌漓看着他,放开手。
“好吧,那我是...错怪你了。”
她犹豫着说:“我听说,后山掌灯的是个罪人之子,没想到就是你。”
林绪一时间哑口无言。
陌漓眼里仍有些戒备,她盯着林绪全身上下,好想找出点什么暗器之类。
“那小姐,我就去找那蜡烛去了。”
林绪对她一拜,准备往账房走去,而陌漓却紧步跟着后面。
“小姐...你这是...”
“我要监视你。”陌漓虎视眈眈,“如果你坦坦荡荡就没什么好怕的,但要是妄图做些坏事,最好想也别想。”
林绪内心吐槽着,你这样跟着才是坏事,如果再拖延,老管家就要回来了。
他礼貌一笑,继续往前走。
到走廊,陌漓拉住他,林绪停住脚步,回身对其轻声说:
“小姐,你有事?”
陌漓瞪眼:“你走错了,这是账房,库房在那边。”
林绪不禁汗流浃背,没想到这大小姐这么不好骗。
“我是...有些不适,想要上个厕所。”
他呢喃着,装出痛苦状。
“啊?”陌漓惊讶张着嘴。
“莫非,小姐也要跟着去厕所吗?”林绪面露难言之隐。
“不...”大小姐脸色一红,“你快去吧。”
林绪艰难着捂着肚子,对陌漓一拜。
“还劳烦小姐帮我一忙,能否去库房取些蜡烛,待会我也方便早回后山。”
“...也行。”
陌漓闭眼一挥手,答应了。
林绪赶紧道谢。
他瞧着小姐的身影远去,总算松了口气,然后便闪身进了账房。
账房内空落无人,他来到书格间找寻着,但翻覆之后却并无发现,转至里屋,这里放的都是些陈年旧书,林绪突然想起什么,往一处翻去,找出张纸,这上面全是江南各地布局,林绪对照上面的地名,正和自已那账上的之谜对上了。
两本账中有一处区别,上面记着商途行於户各地的财出,但一直没有入库相关的记录,今天当林绪看到这江南各地图,上面都是官路军要之地,便明白了,家族中有人正借着商户之名,暗中养兵。
收起那张地图,他往屋外走去。
但这事不是家主所做的,族中能有这权力,除却远在东都的大哥陌原织外,只有一些族中长老,但那些长老早已远离纷争,隐退于乡间,所以那人只有可能是陌家现今的二子。
陌双。
林绪走到院子前,边走边思索着下一步,转角听见些许脚步声,是院子的仆人,他躲在柱子后,等其走过。
心中想着,陌双在暗中养兵只有一种可能,他...
“掌灯的!”
一声呼喊把他吓了个哆嗦,林绪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喊他。
远处陌漓正抱着些蜡烛冷脸望着。
“你怎么老是躲着人啊?”
走在路上,她一直揪着问题不放,林绪就像个哑巴,苦着脸。
看样子不说明白,是不会放自已离开了。
出别院,正好走过一老人,隔着行了个礼。
大小姐都不带回应,只顾怒目盯着林绪。
“你再不回话,我要去告你了。”
林绪不得不开口,“小姐...嗯...我,我有些...怕生,不敢见生...人。”
这话说得自已都觉得不连贯。
陌漓蹙眉,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发慌。
“我,不,信!”
风声如萧,落叶飘至。
老人浑浊的双目盯着转角探出的一根树枝,他好似突然想起一件事,瞳孔放睁。
回到账房,他举笔写下几字,然后去外面,取了只信鸽,送出去。
书信飞快,不过数刻,白鸽停于案上。
那人取下信纸,打开,上面写着:‘事变,陌院后山埋一暗子,不知后计。’
看罢,他忍不住笑起来。
举手扬纸,锦衣飞舞。
“陌尘,你陌家完了!”说罢,伴随着长笑,那人出门离去。
“来人备马!去截城。”
马身如箭梭,他一路奔至城门,守卫见状欲拦。
锦衣之人下马,给了那守卫一巴掌。
“朝廷办事,敢拦我?没眼色的东西!”
旁边一人赶紧拉住倒地守卫,低声语道:“看他身上胸口之纹,那是许家的鹤纹,是从东都来的你我应该知晓,别生事。”
另一守卫立即让身放行,锦衣人冷笑一声,上马疾远而去。
午时
截城仕主正在室中休憩,写书,就听城吏来报。
“禀告城主,许家之子许吟求见。”
他正想说,便见锦袍纷飞而起,一人踏入屋内。
许吟微笑走过来,仿佛进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许可,城主的额头瞬间汗如雨珠。
朝廷一品官员,来截城可所谓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截城仕,初见有礼了。”许吟说罢。
城主才惊觉起,伏身跪于堂前。
“拜见文书大人。”
“早知截城仕沈浔知是个清廉之人,这室房果然干净澈明。”
许吟走过去,翘腿坐于案桌上,瞧下面跪着的沈浔知。
“大人谬赞了,不知...大人今日何事所见?”
“无事就不能见了?”许吟说道,端起幅字画。
“沈城主,你可知,私养军兵,可是何罪?”
沈浔知猛然抬眼,字画破碎而落。
未时
“家主,二少爷出门了。”
仆人低声言罢,陌尘手中笔尖一颤,然后继续写着。
“哪去了?”
“城中突然有传闻,说淹州城外官道有人看到皇女身影,二少爷听闻,立马带人出了城门。”仆人缓着语气说道,“现在应是出城数千里,沿路岗哨都已被调动。”
看了眼家主平静的样子,他继续说下去,“二少爷暗中调兵的消息已经走漏,淹州城外埋伏的朝廷兵马,也同时倾刻而出,另外许吟去了截城,现在官道都被朝廷兵马所控制。”
“知道了,你下去吧。”
陌尘说完,写下了最后一笔。
后山
林绪看着天色变暗,便对身后人说道:
“大小姐,你快回吧,马上天黑了。”
“你怎么说话和我那嬷嬷一样,我听着就烦。”陌漓叫道。
“小姐你跟着我干嘛,我只是个执灯看守,待会少夫人问过来,怕是会有诸多麻烦。”
林绪好言相劝,但大小姐气喘吁吁抓着他。
“你怕我给你找麻烦?”
“不是...我是怕你会有麻烦。”他苦着脸,“大小姐身份尊贵,何必与我一下人废话,不如早点回你宅中,赏赏花?逗逗鸟之类,然后还有美味佳肴,香甜点心可以品尝。”
“你胡说!”陌漓一拳揍在他后背,“我从来不赏花遛鸟!而且,你敢说我说的都是废话。”
这下差点没把林绪打出口老血,他跪在石阶上,往下看去。
山路下一片火光涌动,正向上阶阶攀近。
陌漓盯着他看许久,“你一直看我干嘛?”
林绪慌忙站起,陌漓也发现不对劲,回头看,山下那群人马愈来愈明显,火光带着嘈杂的兵器声,两人回首对视。
大小姐咬牙切齿瞪着他。
“果然你不是好人!”
林绪面色苍白,他知道已经出事,后山进来的外人,肯定就是那些埋伏在淹州城内的兵马。
“等等,听我说。”他抓住大小姐的手,“陌家被人入侵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陌漓反揪着林绪胳膊,”都是你干的,你这个奸细!“
大小姐争执间,怀里的蜡烛全部散落,如精灵般跳跃着下山而去。
“先别管那么多,快跟我走。”林绪拉着她奋力往旁边走,“我真不是坏人,不然早把你抓走了,还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不是坏人,你拉着我进小树林?”陌漓面色惊恐,负隅顽抗地不肯,“怕是...你要见色起意!”
“什么见色起意,现在这条路不是去祖祠的,而且再往上走就是间空庙,是死路。”林绪焦急解释着,眼瞧追兵渐至,他们还在原地拉扯。
“还说不是骗我?你个骗子!流氓!奸贼...”
“陌漓?”
一人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火光照映着那身墨袍莲纹。
家主有些意外地看着两人。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母亲带你出城了吗?”
“爹,我有事说。”陌漓着急说道,“这人是骗子,山下那些恶贼就是他引进来的。”
她一手指向林绪,家主不动声色看着。
林绪顿时不知道如何辩解,他只能纠结着开口。
“家主,这情况...”
“好了,这事先放一边。”家主转身拂过袖子,“林绪,你把陌漓带到淹州的烟雨村那,等我来信。”
林绪诧然,他以前竟不知这个烟雨村,而家主还要他带上大小姐,这...
“不要!”大小姐拒绝的倒很明显,“爹,他是个罪人之子,定是对我们陌家怀恨在心,才引那些贼人进来,其心当诛之。”
说话间,下面追兵已至,家主抬眉瞥了眼陌漓,她便止住了嘴,陌漓从小就知道,父亲不说话看人的时候,通常已下定决策,而且那眼神犹如剑锋,让人心中一寒。
“你们去的路上,不要忘了祖祠的事。”
家主这话说的让大小姐莫名其妙,难以理解,但林绪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
“爹!那你呢?这么多人...”陌漓叫着,“我不能丢你一个人在这。”
家主听着话,无奈笑笑。
“算了,你们也长大了。”
他向下走去,刀光剑影伴随焰火,倏然而至。
“今天,就教教你们,怎么杀人。”
林绪和陌漓望着山下延伸而去的的百人兵马,所有点燃的火把汇聚着,如同炽焰长蛇,而家主只是一人站于台前。
“爹...快走。”陌漓慌乱道。
下面刀兵已至,前面一人大喊:“杀叛臣贼子!保天朝皇女!”
家主看着那人拔刀,轻声说道,“陌漓。”
“仔细看,别说话。”
话音未落,面对那人,他抽出一刀,利落削开半副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