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触手成精了
“呔,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讲着最壮胆的话,南正荆却已双脚离地,跪在椅子上。
“我?”
那团黑影抖了抖。
南正荆揉了揉眼,还是没看清泪水下地上那团影子到底是啥。
好在系统界面及时弹出,给了南正荆些许安慰。他细细看了面板内容,嘴里喔啊声此起彼伏。
它的名字很熟悉,但却用的人名,它叫楚珺沫,但用的不是姑苏仪婉的身体。
来人是谁的部将?
“我的名字是楚珺沫!”
还是个实诚鬼。
“嘿,我跟你说,跟你有过节的不是我,她叫‘公孙海棠’这个名,你记得伐,认准这个。”
南正荆都清楚糊弄鬼是不对的,但公孙海棠天天这一出那一出的糊弄鬼也不少,刚好给她整点活。
“过节?”
还挺智能,南正荆看见它歪了歪头,甚至有点可爱。
啪,他给了自已一个轻轻的右手比斗,啥都控可是会死的。
“也不是那个过节,虽然也没机会过是了,不对,每年七月十五你还是能过的,清明大概也行。要是算上杂七杂八的,圣诞啥的,比如情人节,打孩子还挺多的,说不定也能过。”
南正荆紧张地都有些结巴了。
好在视线又清楚了几分,他这才将地上的阴森森之物看个仔细。
哦豁,这冲天的尖角,粉紫色的皮肤,随风摇曳的腕部,扎实黏糊、一蠕一动的根部——这不就是自已的触手吗?
南正荆赶忙检查自已的右手。
完好无损,一张一合,瘦骨嶙峋。
“所以你是触手对吧?”
“是的。”
“我的能力也是触手,你不会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吧?”
“是的,我能清楚地感知到和您的联系。”
这团肉腕从自已右手上分离出来,头顶着圆润的四角触须,像PVZ里的向日葵般摇晃上半身。
“你说你叫楚珺沫是吗?”南正荆缓缓蹲下,手轻轻地搭在分离出的触手头顶,像是在触摸一条不明身份的柯基。
“是的。”
起先触手尖端有些抵触,触感是微微发麻,手掌心下像是一丛丛绿茵地上的青草。感知到切实的温暖后,触手低下腕部,用坚韧的皮肤摩挲南正荆的手臂和手腕。
“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但又不像是第一次。”
“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我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我的灵魂当中有和您相似的部分,而这副肉体又来自您。”“楚珺沫”活动腕足,缠住南正荆的右手。
南正荆没有排斥她这么做,他放松身体,像是在接纳自已断掉的肢体回归。
手臂和触手腕部连接处传来星星点点的触电酥麻感。
眼前模糊的既视感或许能被视为人脑传递的错觉,接触的质感却不会造假。这份扎实的像是在拔河的用力感南正荆先前就体会过——当然肯定不是在运动会上拔河的时候——而如今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邪神’......”
南正荆第一时间想到了最近异常的开端。他将手臂化为粉紫色的触手,上面隐约生长着吸盘和气孔,依照记忆力里的模样伸出手来,用身体和脑子一同回忆当时发生的一切。
对“失败的man”摘头的时候,整个过程相当迅速,连眨眼都来不及,因此过往那一刻的所有视觉、听觉、触觉记忆都刻在了南正荆的脑子里。触手当中也有当时记忆的残影,而它现在几乎是独立于身体而存在。
现在把这副场景单独从记忆里拎出来,对南正荆来说,就像是他正对着一份两秒钟的头部起飞视频快闪拍照,在一张张勾勒数量极多的万圣节二次元海报。
呃啊——
穿刺,切割,挥洒,即使之后有恢复过程,南正荆还是止不住脸色泛青。
“您怎么了?”
“没事。对了,你现在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融合到我的手上?”
南正荆一直都很好奇,现在终于有机会问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睡醒了就成这样了。”
“楚珺沫”一五一十地描述自已眼中的一切。她的时间观里,世界线的流动是断层的。
从一个胚胎诞生开始,“楚珺沫”便能感受到世界是温暖的,不自然的,她被限制在一个什么也不缺的空间中却无法活动。她没有足够的行动能力但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这是妈妈哦。”
“我是爸爸。”
“手机别放进房间里有辐射。”
“很想吐,不过他今天动了一下诶。”
世界之外似乎存在“楚珺沫”以外的个体,他们会说话,会偶尔和她交流,回应她对世界壁垒的触摸。
这个世界当中只有昏暗的灯光,随着她长大,空间也变得极度狭窄。“楚珺沫”也从此意识到世界是存在某种被称为“恶意”的东西。
摔摔打打声,喧闹声,噼里啪啦的雨声雷声,这时的“楚珺沫”灵体化还不完全,感官能力和灵魂都只能在世界内徘徊。
“酸儿辣女,喜欢吃酸的多吃一些。”
“不要不要不要,你们都想害我(啪嗒啪嗒的摔打声)。你外面有人了是不是?”
“你想哪里去了珺沫妈妈,咱孩儿都快出生了,我怎么会……”
“那你妈也不对劲,诶呦诶呦肚子疼,你妈给的什么土方汤肯定有问题,我肚子疼。”
“好热,不,好冷,毯子好重……”
“我来我来你别动(嘭一下)。没事没事,磕了一下而已,你别想那么多,咱把日子过好……”
“日子过得够够的了,你天天回来那么晚,怎么的,家里不舒服吗?
工作工作,哪有我重要。你像是我同学家,早就买房买车了,这个破出租房冷的要命,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你就让我这样过活吗?”
每天都是抱怨和交错的摔打声,愤怒、焦虑、紧张和疑神疑鬼,空气和水中满是这样的元素。
“楚珺沫”感到不安,她无法呼吸,她的身体仿佛在被铁砧倾轧,世界是孤独而孤立的,只有她在这片领域内受苦。
灵体化可被侦测的那一天,很冷,逃出那个世界时,灯光依旧是黑暗的,手脚没有分开,“楚珺沫”被架在虚幻的架子上,周围很冷,很冷,没有那个原先的世界温暖,但很大很大,仿佛能包容所有诞生于此的生物。
可是自此以后,“楚珺沫”再也没有听过自称为“妈妈”的人给她唱儿歌。
她开始哭闹,像是原世界里一般,可是世界太大,大得没有边界,没有人管的了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没有给她回应。
没有抚慰,没有创伤,只有下雨的夜是黑的,世界的灯是昏黄的。
当“楚珺沫”能看清这个世界时,她的世界呈现出一条走廊的形状。走廊旁边只有一扇门,门朝里开,偶尔能看见一个男人进入。
这个男人有时也会抱着她一块进入屋子。
“楚珺沫”咿咿呀呀的声音让男人潸然泪下,但眼角的皱纹也说明了时过境迁。
“楚珺沫”清楚地记得房间中央是一张红木桌子,桌子上有一个立着的相框,相框内是一对夫妻和另一对老年人的剪影。
“妈,妈?”
男人的眼睛很好分辨,自照片走出来似的,闪闪发亮时一样的流光溢彩,所以“楚珺沫”有一种来自婴儿的直觉。
男人却见了鬼似的抱着她号啕大哭,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怀中的孩子。
“医生,我孩子病怎么样了?”
“这位家属,你别担心,你孩子一切正常,就是可能有一些特殊变异,我已经联系了异能管理局那边,他们会负责给你办相应的手续,到时候你可以去他们那边看看。”
“那,那价格……”
“异能管理局那边,价格不低……如果情况特别特殊,恐怕需要六七个数。”
“谢,谢谢医生。咳咳。”
“您咳血了,您还好吗?要不要……”
“谢谢您的关心,没必要了。麻烦您给我留个那个什么异能管理局的联系方式,谢谢了。”
“好的。”
“楚珺沫”伸出双手抱了抱骨瘦如柴的男人。
“这家,好像经常能看见两个女人。”
“她们应该很有钱吧。”
在回小屋子前,男人经常能看见一幢新建起来的独门独户的三层自建房。虽然算不得精致,但有草坪有花园有石板路,在男人心目中,这也许就是希望的象征。
回到屋子里,灯光已经亮不起来,怀抱着孩子的男人对着纸张咳嗽不止,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楚珺沫”读出了这个世界带给她的新的信息。
无奈,惶恐,焦急,悲伤,以及,爱。
“早知道你这么特殊,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男人嘴里嘟囔着,眼里却全是热泪,他弯下腰,用没有胡茬的下巴轻轻蹭蹭“楚珺沫”的脸,“但谁叫你和你妈妈一样可爱呢?”
“妈,妈?”
“爸,爸。”
男人摸了摸“楚珺沫”的头,像是听到什么呼唤似的缓缓抬头。
他在哭,却也在笑。
灵体化的能力第一次被异能管理局收录侦测的报告中提到了当时可观测的现象。
一个男人扭断了自已的脖子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