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呼吸急促,双颊通红,眼睛里的高光闪亮亮的,正满心期待地盼着杨乾的回答。

不不不不不……

这一定是在做梦……

杨乾用力地甩了甩头,毫不犹豫地猛咬了一把自己的手腕。

会痛。

他心如止水地后退了两步,看向谷淳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一种畏惧,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狼豺虎豹。

“疯了吧……?”

听到他的回应,谷淳的一双眸子忽然就湿润了起来。

“你不想,娶我?”

杨乾疯狂点头,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呃……我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娶你啊?”

谷淳撇着一对漂亮的柳眉,哽咽道:“因为,喜欢。”

杨乾看着她:“你误会了什么?”

他从来没表现出一点喜欢她的样子!

谷淳噘着嘴看向一旁:“我喜欢,就可以。”

“你们村子里都是女强盗啊?把我拐进来就是因为看上我了?!”杨乾大为震惊。

原来闻寂昨晚说的“她们喜欢”就是这个意思?

杨乾绝望地看到她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难怪,难怪……

这村子里的女人这么多,原来男人都是靠进口的。

难怪她对他十分热情。

“不管我乐不乐意……你都想要和我谈恋爱是吧?”

谷淳再次点头。

杨乾叹了口气:“可是我对你根本没感觉,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和你结婚。”

“你会喜欢我的!”这大概是谷淳能流利说出的第一句话,因为她底气十足。

“哦。”

杨乾是彻底跟她聊不来了。

这丫头到底喜欢他什么?这种问题问出口,也只是徒增两个人之间的窘迫罢了,杨乾在高中面对女孩子的表白就用这招,看着对面支支吾吾的样子,只觉得乏味。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的一见钟情大多都是见色起意。

杨乾自知长得不错,但这种肤浅的感情,他实在是瞧不上一点。

更何况他的取向一直都没变过。

他看着自信满满的谷淳,认真道:“你对我的这份心意,我不能接受。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最好也为我考虑一下吧?”

谷淳定定地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泪痕。

杨乾也心软:“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你们村的习俗。如果是,也请你以后你也不要这样做了。谢谢你对我的感情,也谢谢你这么在乎我,还是祝你早点找到心意相通的人吧。”

他揣着口袋,一句抱歉之后,径直从她的身侧走过。

丝毫没注意到少女脸上的表情。

谷淳面色阴沉了下来,取下了腰间的一只绣花袋。

“你的意见,很重要……”她喃喃道,“但是,会变的。”

杨乾顿住脚步,回过头:“什么?”

谷淳的笑容也在转头的瞬间扬了起来:“没事。我学会,好好尊重你。”

变脸太快了吧。杨乾瞥了她一眼,继续朝前走。

“你,昨晚怎么在……那里,碎觉?”谷淳跟上杨乾的脚步。

“我是野人,我爱大自然的感觉。”杨乾没想告诉她关于闻寂的事情。

谷淳也只是傻笑:“你要在,村子,多久?”

“不知道。”

杨乾说完,少女热情地摇晃着他的手臂:“你可以,碎在,我家。”

“不了吧,你爸不得打死我?”杨乾脱口而出。

“……等等。”

他看向谷淳:“你爸是村长。”

“嗯!”谷淳忙不迭点头。

他瞬间抓住了希望:“山上有个蛊窖,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谷淳想了想:“祭拜……保佑……村子……”

“你爸爸可以打开吗?”

“可以。但不能,随便打开。”

……

……

半个小时后,杨乾笑眯眯地坐在了谷淳家的吊脚楼里,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谷淳消失了一天,她的家人们对于这个来客似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对于家里最得宠的女儿看上外乡男人这件事,他们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们左看右看,对杨乾哪哪都不满意,外乡来的就算了,怎么脸也不够憨厚老实,皮肤也不够黑,体格也不够健硕,远不及村里的几个男丁。也不知道谷淳是怎么想的。

再怎么反对,他们也都不再吱声了。村子里的女人对于外乡的男人有情结,况且男人都架不住蛊村女人们热情似火的攻势,往往没几天就会拜倒在石榴裙下。

看来杨乾也没例外。

杨乾被一家人准许上桌,自己好盛饭,全程盯着自己碗里的白米,把碗一撅框框往嘴里塞。

“菜。”谷淳夹了一把豆角。

杨乾丝毫没有要接受的意思:“不用,我爱吃白米。”

虽然他来了,但警惕心还是不能松懈,就怕他们在菜里加料。

他吃饱后,凑到谷淳耳边悄声道:“我们说好的,我陪你住两天,你就帮我问问你爸爸那个蛊窖怎么开。”

谷淳踟蹰着,面露难色:“开封印,就是请山神,只有,爸爸会。问了,爸爸,会生气……”

“别直接问,你倒是编个理由。你要是失约,难道就不怕我生气了?”杨乾谆谆善诱。

谷淳憋红了小脸,鼓起勇气,用方言叫了桌对面的那个男人。

男人应着,对她的态度很温柔,和对杨乾的时候截然不同。

“爸爸……我想问,山上那个……那个蛊……”

她结结巴巴地吐出不连串的话语,眼神飘忽。

“怎么了?”村长问。

忽然,吊脚楼下传来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呼喊声:“村长……!村长!村长!!”

这声音,杨乾一下子就认出来,是昨天他在那个蛊罐子碎了的吊脚楼里听见的,女主人的声音。

男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转头高声应着,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急促的脚步将整个吊脚楼踏震,没一会儿,一个身穿着传统服饰的,神色慌张的妇女出现在了门口。

杨乾捂着脸偏过一旁,只怕她认出自己来。

“待会儿帮我翻译一下。”他不忘提醒谷淳,

“好。”谷淳点头。

那女人急得不行,几步冲到村长身前:“村长,我们家的罐子碎了,今天刚找了只新的,就发现小福宝已经跑不见了!”

“小福宝是什么?”杨乾悄声问。

谷淳思考着如何把它描述好,最后只说:“虫子。每家都有,可以给我们,带来好日子。”

蛊物?杨乾想到碎屑之下的黑影。

女人说话间已经染上了几分哭腔,边说,还边跪下。

“我有大罪!山神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我竟然弄丢了她的恩赐……呜呜,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始抽自己巴掌。

“呜呜呜,山神大人要是生气了!我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杨乾看傻眼了,凑到谷淳旁边问:“山神生气这么严重?”

“在镇上,做坏事的人……都会失踪……”谷淳轻声道,“而且,他们的尸骨都会出现在蛊窖之中……”

“人为的吗?”杨乾问。

“不、不知道……”

杨乾看向那个疯狂抽打自己脸蛋的女人。

昨天那个蛊罐子碎掉的时候,他也在场。

弄丢那只虫子的,不应该是那个拿弹弓打他的小孩吗?

正疑惑着,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妈妈!”

小孩冲进门,赶紧去制止住了女人用力抽打的手。

村长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你还敢来!”女人看见小孩,气得发抖,“就是你这个畜生弄碎的罐子!让你待在家里,你还敢来!你不怕村长领着你去山上,把你扔到蛊窖里祭给山神!”

“妈妈,我想赶走外乡人……我……”

“够了!够了!你这个坏种!你就是跟那个瓜娃娃一起玩才学坏的!他成天在村子里呆不住就往外跑,他教你普通话,他还教你用蛊!你们男人怎么能用蛊?让你变得那么那么坏……”

女人愤怒地叫着,手指像一把电钻,在小孩的脑门上不停地点着,力度之大,恨不得要凿出一个洞来。

谷淳翻译到这里,似乎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她说的那个人是谁?”杨乾好奇。

“……”谷淳缄口不言。

村长的脸色也随着女人的话语越变越青,咳嗽了两声,制止她继续叫骂。

阿婆,谷淳妈妈,小妹,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愤懑。

正当杨乾以为又要打哑谜的时候,谷淳低着头小声道:“我的,哥哥。”

杨乾不明所以。

“妈妈!你不要骂他!”小孩眼里含着泪水,拼命维护着他曾经的玩伴,“他想去哪,就去哪!”

女人眼神变得狠厉,手里的巴掌猛地抽在了小孩脸上,响亮地烙出一个鲜红的巴掌。

“小古,不要再提了。”村长捏着眉心,十分头疼,“就当他死了。”

“他实在是太蠢,才会被外面的东西蛊惑。阿垚,不要再让小古说起他。”

被唤作阿垚的女人泪眼婆娑,仍然跪着,抽着鼻子说是。

她厉声叫小谷一起跪倒村长面前,摁着他的脑袋,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都是我们的错……小福宝一定回到蛊窖里了!村长,求你,请山神把小福宝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