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番猜测后，谢行云对绿意的怀疑中，又多了几分同情。
想要查出绿意是否是杀人凶手的心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又一下子泄了气，坐回椅子上，怔怔看着又重新播放录音的水镜，脑子里回放着跟绿意的点滴交流。
她说她没被母螳螂控制。
的确，她摆脱控制，搅乱了母螳螂的计划。
她说助他脱困。
的确，严艋死了，他自然不用留在小院配合卧底。
她说要保护母螳螂。
这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可能是“死了就不会受到伤害”这种冷笑话吧？
他问她为何隐瞒身份在小院。她回答她来是为了保护云娘子……
来……
走了就不保护了？
“绿意是被母螳螂主动调去严艋身边的？”
银尘知道他在思考，立即答复：“对。”
“我知道了。”
“我来保护云娘子”，“我来”是前置条件。这话大概可以翻译为：母亲留我在身边，我就保护她。她若要把我送走，那我就不保护她，不再听她安排了。
这么一想，绿意的确受母螳螂的影响，思想有些偏执，但……
在修真界这样的司法条件下，如果她反抗母螳螂的结果是杀了严艋这一个死有余辜的畜生……
他还有必要去查明真相吗？
一旦被发现是邪魔永夜的传承者，哪怕她是严家小姐，也只有三种结果——被杀、被废或者成为有心之人的工具。
可万一绿意成为邪魔永夜那样的杀人狂魔呢？
半晌，他低头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心中做好了决定。
“大师兄，我想见绿意，该怎么做？”
银尘放下手中的曲谱，看向他。
少年面色坚定，眼眸明亮，显然已经想通了，做好了打算。
就是不知，他现在的结果是什么。
怀疑严小姐就是邪魔永夜的传承者？
皎皎在谢行云身上留了监视术法，所以银尘与红玉、皎皎基本全程围观了他与严小姐的相处。
也是因此，他们把绿意是修士的事情告知合欢宗那边，才会那么快查出绿意就是严小姐。
怎么样看，严小姐都是个被母螳螂控制的心存善念的可怜人。
红玉和皎皎也没觉得绿意有什么疑点。
银尘觉得谢行云可能是第一次出任务，所以多思多虑多疑。
不过，想见就见吧。又没啥危险。
等小师弟多出几次任务，就不会这样了。
“急的话，你可以直接去客栈找她。要我陪你吗？”
“不用，谢谢师兄指点。”谢行云立马起身出门，跑去客栈找人。
——
杀人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哪怕那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只是没想到，母亲会选择自杀来保全自己。
可笑，母亲难道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天真的像狗一样希望她施舍丁点母爱就摇尾献媚的孩子吗？
吸收别人的神识时，她同样也吸收了别人的记忆。
她知道，正常的母亲不会以保护之名把自己的孩子炼成毒人。
正常的母亲不会对自己的孩子非打即骂。
正常的母亲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接受已经害死了上千人的传承。
正常的母亲不会……
其实，就算不接收别人的记忆，她也早该发现的。
她看得到，世上正常的母亲那么多，她怎么看不到。
只是不想去相信，所以把母亲的疯狂归咎于生父头上，再努力迎合母亲，去换取母爱来自欺欺人。
但她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愿意给母亲机会。
可母亲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她居然让自己去吸收严艋的神识？
她不知道永夜功法是怎么运转的吗？她不知道自己和严艋是姐弟吗？她怎么可以……
靠在窗边，绿意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普通凡人，看着给孩子买糖葫芦的妇女，一起上工的父子，聚在一起玩耍的孩童……
明明是很寻常的景象，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真是可笑啊，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邪魔永夜，居然是可怜的炉鼎出身呢。
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功法，不过是双修功法的衍变。
“叩叩~”
侍女轻轻叩门，打断绿意的思绪，轻声禀告：“小姐，灵音宫的谢公子前来拜访。”
“谢行云？”
“是。”
“直接带他过来吧。”
她还想去找他，少年却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不知他要说什么。
想起上回少年被自己逗得一脸茫然的模样，她唇角微勾。
少年有些拘谨的被侍女带进屋内，端坐在她面前。
客栈的伙计把热茶和糕点带到门口，侍女再端进屋中整齐摆放，然后站到一旁候着。
“谢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绿…严小姐。”
看少年模样拘束，绿意摆摆手，让一旁的侍女们退下。
“不知先生找我何事？”
少年尴尬笑笑，“只是听说了母…云娘子的消息，想来看看你。”
不过你看起来不需要安慰。
绿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眸微垂，“你有心了。谢谢。”
“不客气，嗯……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听？就你喜欢的那首。”
那首……
绿意低头喝了口茶，她的确很喜欢那首歌。
让她想起了幼童时期的一些记忆。
那时她心性未定，母亲待她是极为耐心和温柔的。
每次喂她服下苦涩的毒药后，都会温柔地给她擦嘴巴，喂她喝糖水，告诉她那都是为她好……
现在，这些过往，已经不值得她去怀念了。
“我想听先生唱，但不想听那首。”
“那你想听什么样的歌？”
“欢乐的，能让人开心的。”
欢乐的？
谢行云看着眼前一如往昔淡定的女子，弄不明白她是想听欢乐的曲子来缓解悲伤，还是想要庆祝。
他该唱什么？
什么样的欢乐的曲调能触动绿意？
她父母都是人渣，又被母亲灌输扭曲爱情观，亲情向和爱情向肯定不行。
团圆的……不行。
思念的，她不想听这个类型。
这一番筛选下来，谢行云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要唱什么。
“先生不必为难，不唱也行的。”
绿意体贴道。
“不，要的。只是我学过的歌很多，得想想。”
唱歌不只是想触动绿意方便套话，还希望能给她带来点正能量，正向的引导。
自由方面的……不行。绿意是因为母螳螂把她送走才对严艋动手，并不追求自由。
励志鼓励的……不行。绿意受母螳螂影响，高大上的东西不太适合。
可这样还能唱什么？
啊……不能慌，想想自己emo时爱听的歌……
对，这首应该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