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谢行云被厚实的棉被给热醒。
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把棉被拱到一边，一个清尘诀除去脸上身上黏糊糊的汗液。
“清醒了？”
谢行云点头，有点好奇在他昏迷期间，师父是不是闲着无聊，看他睡觉。
“加油，再熬一次，就有解药了。”
点头。
“之后你就什么不用管。等她们找到‘严小姐’就好。”
不管？他面露疑惑。
“他们可不想我们插手此事。”
之前是抓严艋这个偷国运的坏蛋，而现在，却是要找严小姐。
严小姐又不一定想当严小姐。像物品一样，严家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惊鸿真人也懒得参与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为何不直接抓人审问？”
算起来，严小姐比严艋还大几个月，那也有肯定是能生活自理的，如何确定云娘子回去找女儿？
还不如抓了这些家伙拷问，再放水把云娘子放了暗中跟踪？
“合欢宗的没细说。该是有把握的。你不用多想，好好养伤。无聊就修炼。就这样。”惊鸿无所谓道。
谢行云：……
他可以肯定，惊鸿真人已经猜到了真相，只是不愿明说。
他也有发现没说。
绿意，可能就是那个严小姐。
毒发时虽然痛苦，但他不可能在这种处境下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他还关注着周围，所以意识回笼后，自然想起，之前抚平痛苦时的变化。
那个时间点，师父惊鸿和孙青文在学礼仪，云锦衣在教授房中术，只有绿意来到他身边。
出手缓解他毒发痛苦的是绿意。
虽然存在暴露的可能，但绿意还是出手了。
她是个善良且心软的姑娘，虽然表面看起来像块木头。
会术法的她为什么要在院中假扮丫鬟？
总不可能又是一个愣头青卧底吧？她来到这里的时间太早，更可能，她是邪修那边的人。
他也想起为什么觉得绿意的眼睛熟悉了，她的眼型瞳色跟云锦衣有七分相似。
加上师父话里透露的意思，云娘子可能用了某种手段，让严小姐离不开她。
经历过情人的背叛，陷入魔障的云娘子怕拥有情人血脉的女儿也一样背叛，于是施加了控制手段。
绿意在院里当丫鬟，的确是在云娘子身边。
绿意，很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严小姐。
就不知道绿意对此是何想法。
她是想摆脱云娘子的控制，去当世家小姐，还是一点也不想回去百年多来对她不管不顾的严家。
刚接受绿意的帮助，谢行云自然不会恩将仇报，等熬过第二次毒发后，绿意送来解药时，他将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你是修士/你被云娘子控制了]？
对于谢行云的开门见山，绿意有些无奈，抬手就是一个隔音术法，又将谢行云书法潦草的纸条点燃化作灰尘散去。
“我还当先生察觉不到。”她将药碗收好，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摆放，筷子递到谢行云面前。
“我没那么迟钝。”谢行云接过筷子，有些无奈。
先前那些事能怪他吗？还不是师父师姐不靠谱，什么都没教就把他丢来当卧底。
“所以呢，你是被云娘子胁迫了吗？”
“不是。”绿意很干脆地回答，却不多说什么。
他知道，留给两人谈话时间并不多，毕竟他和云锦衣都是云娘子重点关注对象，吃饭时间太久也不正常。
但他更知道，他与绿意之间并没有什么信任可言。虽然绿意愿意帮他，但不代表她不会出卖他。
选择直接问，只不过是顺着之前自己给他们留下的涉世未深的印象。
他要问，但不能暴露惊鸿和孙青文的存在。
所以他不能直接问云娘子和严艋父亲那些事情。那不是他一个误入的愣头青该知道的。
在心里打好腹稿，谢行云继续问：“没被胁迫，为何隐瞒身份在此，还自称奴婢？我观你与云娘子有三分相似，可是亲戚？”
他这问题不是一两个字就能回答的。
也没把握她是否会回答。
如果她不准备坦诚，那他……他不想在这里耗太多时间。
光是师父那里透露出来的消息，已经足够他这样的炼气弟子退避三舍了。
何况这还是过了多次转手后的消息。
谢行云甚至希望绿意选择欺骗，说她是其他门派的卧底，这样，他就可以没有心理压力地把这件事告知惊鸿。
然而，绿意的回答还是出乎谢行云的意料。
“我来保护云娘子。她不知道。”
保护？
云娘子一个金丹对严艋一个筑基还需要保护？
而且云娘子对付不了的，绿意能对付？
云娘子可是金丹后期，因为心魔原因才无法晋升元婴。
绿意就比严艋大一两岁，会是元婴？
谢行云如今只是炼气小卒，无法想象这样的天才存在的可能性有多高。
或许不是元婴，只是在某些方面有特长能和云娘子互补？
心里几番思量，他面上却表现出一副怀疑的模样，“那个毒妇还需要保护？你既站他们那边，又为何帮我？”
“举手之劳。”
她依旧低眉顺眼的模样，回答得分外淡定，让谢行云感到十分憋屈。
他痛得半死不活，对她只是无足轻重的举手之劳？
也是，她是来保护人的强者，可不是他原先所设想的被云娘子胁迫控制的弱者。
短短几句话，他一个早上打好的腹稿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只得借着吃饭咀嚼的时间，重新想了想，问：
“你能再举手之劳，助我脱困吗？我以后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的。”
绿意若是不应，说明她不想暴露身份，他便不会跟师父说出她的事情，也算达到此次交流的目的。
她多少要解释一二，他也能多获得信息。
若是应了……她怎么可能答应？
“可以。”
“没…你可以！？”谢行云懵了。
看着少年满腹盘算落空的茫然模样，绿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淡定反问：“有何不可？”
“我出去绝对会把这里的事情如实告知宗门，不会违心把这里的事情瞒下来。你不保护云娘子吗？”
“不冲突。”
谢行云还想再问什么，她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然后提着食盒礼貌告退，规矩离开，不提她会如何助谢行云脱困，如何配合。
为何？
为什么会“不冲突”？
谢行云盘坐在床上，回忆方才的对话，也没想明白哪里不冲突。
难道这个保护，只是保护性命保护到牢里？
她对云娘子是什么态度？
她保护云娘子——维护。
她愿意帮他——良心未泯。
她……
思索分析一下午，谢行云最后也只能分析出，绿意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看着老实木讷，实际心明眼亮，口风严实，而且，相当自信。
……要不，下次找绿意交流前，他先唱首歌暖场，激化一下情绪？
她不是被《想你的365天》打动到吗？
可以问问她想念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