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林。
这时正处三月,林中一片繁茂。北陈的使者和车队今天从这里经过。
风微微吹动新叶,一队人马快速朝这队车马袭来。
使者瞳孔猛地睁大,在拿出信烟的瞬间被毙命,利剑穿透马车,顾朝歌反手拔出剑抵挡,而后劈开窗户,与这群来历不明的刺客缠斗起来。
剑招凌厉,见血封喉,可惜这群刺客不是什么善茬子,护送顾朝歌的人并不多,不一会儿顾朝歌一行人就处于颓势。
顾朝歌带着人边打边逃,信烟被点燃。
这里离北陈的边界不远,丞相大人备的会有人手的,不过出了什么差错,竟有人来截杀?顾朝歌有些想不明白。
热血浇灌在地上,盖过了林中的花香,顾朝歌身着玄衣,被几个围攻他的刺客划了好几道。
与这些刺客已经缠斗了有些时候,顾朝歌清楚,错过了这次机会,这辈子都不会再到达陈都,做那天下之主。
他的身份已经暴露,等到权凰裕从广陵回来,她不会再留下他了。
蒙面的刺客人数众多,武功高强,不计生死,犹如一只只疯狗,要把他分而食之。
顾朝歌的腰上,胳膊上尽是伤痕,左胸被捅穿。他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身形摇摇欲坠,但仍竭力去抵挡着刺向他脖颈的剑。
刺客趁着顾朝歌格挡的间隙,一剑砍向顾朝歌的脖子。但还没来得及看下,便被一箭取了性命。
顾朝歌跪倒在地上,又有一行人加入到了乱斗。
为首的首领喊道:“你们几个带殿下离开这,剩下的人垫后。”
顾朝歌被人扛起向远方撤离。
刺客不欲与这帮人纠缠,仍想去追顾朝歌,可惜被前来支援的人绊住了手脚。
顾朝歌被顺利救走。
北陈的丞相大人自从上任以来,从籍籍无名到权倾朝野花费了数十年。十八年前,手腕青涩的丞相大人凭借祖上荫泽登顶朝堂,在所有人都以为南裕会踏碎陈都,他这个替罪羔羊会身首异处的时候,南裕撤兵了,虽然送出了质子,城池和岁贡,可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手握权柄的年轻丞相邬苏妄图整顿朝纲,而后发现皇帝懦弱昏庸,沉迷后宫,朝堂之上世家外戚盘根错节,买卖官职屡见不鲜,他这个丞相同样是别人手中的傀儡。整个北陈腐朽不堪。
邬苏没有办法改变这样的北陈,但起码,他是各个世家眼中很重要的一个棋子不是吗?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布局,去清除那些朝堂蛀虫。
邬苏花了许多年打开了寒门子弟通向仕途的大门,为此手上沾染了许多世家子的鲜血,他与世家彻底决裂,但他不后悔,他会用自已的方式让北陈迎来新生,为此,他将付出一切。
北陈要想延续,必须要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一个支持邬苏,支持寒门的继承人,可是当今皇室子嗣不丰,少有的几个皇子被母族紧紧捏在手里,早已经不能逆转。
当寒门和世家的对峙愈发严重的时候,邬苏想起来了一个人。
一个被北陈抛出去的弃子,一个在南裕为质的皇子,一位早已与北陈切断联系的皇室血脉。
于是顺理成章,对于在南裕挣扎的顾朝歌来说,邬苏就是一块浮木,从他搭上邬苏的那刻起,他的利益就已经与邬苏一党彻底绑定。
于是他心甘情愿地任邬苏摆布,在南裕待了十三年,直到这次还朝。
权凰裕坐在梧桐宫地院子里,看着满园春色,只是与她共赏的人似乎都不在。梧桐树抽出嫩嫩的新芽,却无人观赏。
权凰裕将手中的密函慢慢撕碎,身后的侍女低下头,不敢看面色阴沉的权凰裕。
凌一开口询问:“殿下,死侍亦到达了陈都,命令是否继续。”
权凰裕捏了捏手中的茶盏,无力地说道:“撤回了吧,在陈都,顾朝歌能够被暗杀,那位丞相大人可就真是位草包了。......让他们撤回来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增添不必要的伤亡。”
外祖留给她的东西没剩多少。
密函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字-----“截杀失败,顾以入陈”
顾朝歌顺利抵达陈都,只是没了半条命。
只是少年人总是年轻气盛,丞相大人又毫不吝啬地砸各种名贵药材,顾朝歌恢复地很快。
丞相大人常来顾朝歌修养的院子里,院子外有重兵把守,自顾朝歌修养至今,除了医师和丞相,没什么人进来过。
顾朝歌下床,看见邬苏坐在院子里喝茶。于是上前浅浅行了个礼,邬苏算得上是他的老师。
邬苏喝了口茶,对顾朝歌慢悠悠的说道:“你猜南裕那边有谁对你如此警惕,迫不及待地的要杀了你?”
顾朝歌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低沉:“没有谁会太过在意我,但是有一个人,一直很看好我。”
邬苏笑眯眯地对朝歌说:“你跟着的那个小公主吗?你猜的不错,要杀你的就是她。”
顾朝歌有些不服气的反驳:“她应该被南夷的事情绊在南疆。”
邬苏回道:“可她的确提前回来了。你看,你自已也清楚,在你与她的利益不一致时,她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除掉你。”
邬苏放下茶盏,茶盏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沉默的顾朝歌:“所以,放下那些不必要的感情,你的前途在北陈,你与那个小公主注定没结果。”
邬苏整理了一下袖子,对顾朝歌说:“好好休养吧,因为你回来这件事,最近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毕竟在那些世家贵族的眼中,你远远不值两座城池,所以,把身体养好了,你才有力气去面对外面的那些妖魔鬼怪。”
顾朝歌起身拜谢:“学生受教。”
邬苏带着侍从走出院子。
顾朝歌摩挲着茶盏,自言自语:“殿下可真是不留情面啊。不死不休吗?到底会走到这一步。”
从来命运不由人,他们都是挣扎在旋涡中的小小蜉蝣,却要用自已全部的生命去与命运博弈。赌注不仅仅是自已,更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