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挂,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清冷的月光洒在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上,果澜巷仍然难觅行人踪迹。

这街巷的深处,还有一个粉面小摊在营业,一盏昏暗的防风马灯挂在一根竹竿上。

灯下停着一个煮粉面的柜车和几张低矮的桌椅。

马灯微微晃动,灯光照在一个中年男子的身上,地上影随灯动。

除了清澈的月光外,整条果澜巷仅有这一处光亮了。

摊主年纪约四十岁上下,不高的身材穿着一件泛黄的白尿挂,下面一条大裤衩,笑起来像寺庙里的弥勒佛。

“财叔,你的螺好了。”摊主端过来一碗香得冒泡的鲜汤石螺,放在财叔面前。

“多放紫苏,加辣了吗?”财叔问道。

“不用你啰嗦,我还不记得吗?都加了。这么多年,你口味一直没变。”摊主回答道。

“你这螺不行,她煮的才正宗。”财叔吸了两只螺,把壳丢在桌上,说道。

“说了那么久,你从来不告诉我她是谁。”摊主笑着说道。

“她早死了,说了你也不认识。”财叔说道,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死了?”摊主说道,“这话讲了几十年,现在你才告诉我她是一个死人?”

财叔似乎没听见摊主说话,好像在回忆什么。

良久,财叔才说一句道:“她啊,爱吃荷叶饭。”说完,财叔嘴角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巷深冷风如刀。

几棵老树仅剩不多的老叶也被刮落下来,恰有一片叶子掉在那碗鲜汤石螺里。

摊主见状,起身要帮财叔换一碗,财叔婉拒摊主好意,随手把叶子了拨出去,说道:“不要紧,一片枯叶而已。”

“落叶归根,我也到时候了。”财叔感叹道。

“财叔,今晚怎么感概这么多?”摊主问道。

“跟你讲个故事吧,想听吗?”财叔看着摊主说道,可没有太多征求意见的意思,他把剩下的三蛇酒全倒到杯子里,递到摊主面前,说道:“来一口?”

“算了吧,我喝不惯,你那三蛇酒太冲,太腥了。”摊主连忙摆手,说道。

“那天,我以为自己就要饿死了。”财叔开始讲起这个故事。

财叔是个孤儿,对亲生父母没有任何印象。反正从有记忆开始,他就生活在果澜巷了。

小财叔既是不幸,但也是幸运的。那时候果澜巷整条街都是水果行,每天都可以捡到一些被丢弃,卖相不好半烂的水果。靠着这种免费的食物,再加上一些好心人偶尔给口饭吃,小财叔艰难地慢慢长大。

小财叔七岁的那年冬天,他记得特别的冷,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冷的冬天。

即使是在南方,冬天的水果不多,特别是这个寒冬里。小财叔抖动着身体,果澜巷来回走了两趟,都没发现合适的烂水果,看来今天就要饿肚子了。

走到一户人家的侧巷,看着没有什么风,就坐了下来,屁股感到刺骨的冷直透到头顶。

“今天会冷死在这里吗?”小财叔心里想道。

一碗滚热鲜香的石螺递到眼前。小财叔抬头看见,一个长得比他高的女孩,耳后两侧梳着长长的麻花辫子,又黑又粗。

旁边的房子就是小姑娘的家,小财叔走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给小姑娘看见,小姑娘正在厨房里做鲜香的煮螺。

小财叔平生第一次吃螺,不知道怎样下嘴。小姑娘看着他,微笑着从碗里夹起一只螺,放近嘴边轻轻一吸。

“真好看。”小财叔从此记住了小姑娘吸螺的样子。

从此以后,小财叔一有空就会跑到小姑娘家附近,偷偷看小姑娘在不在家,久而久之,小财叔记得见到小姑娘的每一个点滴。发现小姑娘喜欢荷叶饭。小财叔便暗地里发誓,要送给小姑娘这世上最好吃的荷叶饭。

三年后,有一天小姑娘告诉小财叔,她要嫁人了,夫家姓陈,也在果澜巷。小财叔只记得她一脸幸福的样子,可他心里却是难受。

到了大喜的那天,小财叔弄到一份荷叶饭,在路边等着新娘的轿子经过,可是左等右等都没见来。小财叔正在纳闷怎么回事,就听见有人从新娘子家那边一边跑一边喊:“出事了!”

小财叔一听赶紧往新娘家跑去。小财叔看到的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新娘家的父母惨死在楼下,一个手拿斧头的疯子在呵呵地笑。没人见过这疯子,不知道从那里来的。众人见此惨状,一哄而上,把疯子抓了,其他人到楼上一看,新娘子身穿红色嫁衣,已经上吊死了。

喜事变成丧事,顿时成了轰动全城的大事。

小财叔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疯子做了这丧尽天良的惨案,他很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一个小孩那里有这能力?

疯子很快就被处死,新娘一家也被亲戚收殓。至于那陈姓新郎也在不久之后搬离果澜巷。

但是事情不是结束,而是才开始。

新娘一家头七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开,果澜巷一到晚上就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有人看到穿红衣服的人影,小孩无缘无故地哭闹,放得好好的瓦罐莫名其妙掉到地上,等等。

传说越来越离谱,甚至说有人被鬼害了性命,都说是因为新娘一家含冤而死,死不瞑目的鬼魂没有得到超度引起的。

没人能拿出证据,可也凑巧,果澜巷真的隔三岔五的,就有人不明不白地死去,也找不出原因。传说越传越盛,连外地的客商都听说了,因为害怕都不敢来果澜巷进货。

来买水果的人逐渐少了,生意难做。再加上这个恐怖的传说,搬离果澜巷的人家越来越多,果澜巷日渐冷清没了昔日的人气。小财叔没有地方可去流浪街头。

直到有一天,果澜巷来了个道士。

对还没搬走的人家说道,要在果澜巷造一座社公庙,可保一方平安。大家听信道士的话,便按照道士所说,找了一块风水宝地起了一座社公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