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情过后,果澜巷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不过,果澜巷已经不可能恢复昔日的繁华。后来,在这社会巨变的几十年里,生老病死,来来往往的人不断更替,知道这个事情的除了财叔以外也没几个人了。
摊主听财叔说到这里,问道:“从没听说过这里有社公庙,在那里呢?”财叔淡淡地说道:“没想到吧,就在设计院里面。”“什么?就在设计院里面?”摊主惊讶地问道。
“没错。社工庙修好之后,社工庙请了一个庙祝。庙祝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让我帮他跑腿干点杂活。”财叔继续说道。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来庙里烧香保平安,后来,逐渐地人慢慢变少了。人少了,香火钱自然也少,庙祝和小财叔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一日三餐粗茶淡饭。
就这样一餐饱一餐饥过去了几年。逢社会巨变,某天,庙外面冲进来一群人,在庙里一顿狂敲乱砸之后,几乎所有的东西不到半天功夫就成了瓦砾,庙祝忍不住出来阻拦,也被打成重伤,苦撑了几天之后便一命呼呼了。
小财叔灵醒,在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就找地方躲了起来,幸免于难。庙祝在临死前,让小财叔把那尊被砸裂成几截的社公佛像修补好藏起来。小财叔也不懂什么,但也尽心完成庙祝的遗愿。
因为没读过书,小财叔四处给别人打零工,晚上就回破庙睡觉,日子过得很苦。后来政府的有关部门注意到他,送他去学校学了些知识。毕业后分配到市里一个新成立的设计院工作,没想到,这新设计院就选址在果澜巷社公庙的这块地上。冥冥中注定,财叔回到了社公庙。此时的社工庙已经成为一片断垣残壁,原来的样子荡然无存。不知道藏好的社公佛像还在不,财叔也不敢确定。
财叔的工作是新设计院基建办的工作人员,负责建造设计院的办公楼和各种功能用房。在建设过程中,财叔利用工作的便利,一遍又一遍确定社公佛像的准确位置,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
根据设计规划图,原来社公庙的那个位置,恰好需要起一座仓库,存放地勘队的机器和设备。财叔瞅紧机会,偷偷地把社工佛像藏到仓库里面。后来经过调整,这仓库废弃,就更少人进去了。慢慢地主要用来堆放一些暂时用不上的物资,基本只有财叔会过去,在没人发觉的时候给社公佛像烧一柱香。
后来设计院建成之后,基建办撤销,财叔申请做设计院的门卫,这一干就是几十年,直到现在。
说到这里,财叔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
“直到最近,我去给社公佛像上香的时候,五根线香竟然烧得长短不一,三长,两短。”
摊主听到这里,失声说道:“什么,三长两短?”
“是的,很不好的兆头。”
“直到前天,七月十四晚上设计院发生了一件事情。”财叔一边说,一边回想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在门卫室里喝酒,一个女孩子穿着一袭红艳的连衣裙,低着头走进设计院大门。这不是叫小静的那个小姑娘吗?怎么今晚还来设计院加班?我便随口问了一句道:“今天七月十四,还要来加班呐?”不知道那女孩子是不是因为没听见,脚步不停,径直地走了进去。从背后看过去,那一对麻花辫子一甩一甩的,财叔不由得说了一句道:“太像了!”
“像谁?”摊主问道。
“她的背影太像了,像几十年前上吊死的新娘子。”财叔回答道,看着摊主问道:“你认识?”摊主笑着摇摇头,说道:“不认识。财叔你是不是真的眼花了,还是心里的事放不下。”财叔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值班室喝酒,但是一直都没等到那小姑娘出来。”“说不定你不注意的时候,人家就离开了。”摊主打趣道。“不可能,事实上也不可能。”才说说道,“到第二天,那小姑娘被发现死在办公室了。”“死了?怎么死的?”摊主说道,等着财叔继续说下去。“不知道。她回来了,一定是她回来了。”“财叔你不要想太多了,一定是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不是,我听见夜里慈恩寺的大铜钟响了。”财叔说道,“还有,那天半夜,设计院的大门自己打开了,但是我看不见任何人进出。”摊主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看得出财叔说的都是认真的。
摊主眼神望向巷的一边,只见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远远地开过来,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摊主忍不住问道:“小哥,你要找什么啊?”
外卖小哥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好声问道:“老板,你知道果澜巷26号和李记荷叶饭在那啊,我找来找去都找不到。”
摊主一听,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说道:“果澜巷?果澜巷没有卖荷叶饭。”
外卖小哥说道:“单子上明明写着果澜巷26号和李记荷叶饭的,应该不会搞错的。真是奇怪了。”
“有!”一旁的财叔指了指摊主背后,突然说道,“就在你后面!”
摊主回头一望,身后是一片废弃已久的废砖烂瓦。
财叔说道:“大概三十年前,这里就是果澜巷26号和李记荷叶饭店,生意极好,在这一带很出名的。可惜,被一场意外大火烧成白地,老板和伙计五六个人都葬身火海了。”
外卖小哥一听,两腿发软,瘫倒倒在地。摊主和财叔连忙把他扶起来,坐到凳子上。外卖小哥喃喃说道:“我的妈呀,这谁下的单啊,吓死我了!”
摊主和财叔两眼相对,竟都是无奈的一笑。小哥情绪崩溃了,哭着说道:“早知道就不贪心这一单,还以为是顺路好拿,谁知道就中了邪了!”
摊主给外卖小哥倒了杯水,说道:“小兄弟别哭了,夜路走多了看见点什么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就当没这回事好了。”
劝了好久,小哥才收住情绪,说道:“同行都说,晚上不能送果澜巷,这里不干净!我偏不信,就遇到了。”
想不到果澜巷在外面已经如此“出名”了。
财叔问道:“小哥,你这单是打算送到那里的?”
小哥看了下手机,说道:“也是果澜巷,果澜巷144号。”
财叔哦了一声,陷入沉思,好熟悉的地址。
财叔对外卖小哥说道:“小哥,这个地址以后那你也别送了。”
外卖小哥一边摇头喊着晦气,一边骑车离去,不知道听进财叔说的话没有。
这时,设计院方向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鸟群惊起。财叔叹了一口气,对摊主说道:“老伙计,其实今晚我是和你道别的。”
“财叔,你要到哪去啊?”摊主问道。
“去我该去的地方,叶落归根,到时候了。”财叔起身要走。
摊主抓了一把花椒塞到财叔的手里,说道:“财叔,多保重!”
财叔一看手上的花椒,笑道:“这就是你送我的?呵呵,加辣!”
摊主看着财叔离开的身影,抹了眼角的一滴眼泪,他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见到财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