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什么。”婉娘掩着嘴,笑了笑,她回头指了指慕楠,又道:“你们不是准备卖皮子吗。我家那个在江城呆了许多年,倒也认识些门路,你上我们那儿去,明日让我家那个出去打听打听。眼下是年节,城里大门大户里头的太太们时兴穿皮子,这东西必能卖个好价钱。”

王大娘亦是在一旁帮腔:“这样便最好了。女婿有门路,便省了不少事儿。对了,他家老爹也病了,这次是来城里瞧病的。不妨让女婿去打听打听,哪儿的大夫好些?”

“娘,这还用说。”婉娘连口应下,又道:“我还记着那会儿,我才十来岁吧。若不是花老爹,咱娘俩哪有如今的安生日子。你们放心,我必然给老爹找最好的大夫。”

又见弄影满脸的过意不去,这才笑道:“放心,咱不会让你白住。眼下到了年关正是最忙的时候,店里缺个打下手的。我瞧妹子你机灵,便留你多帮衬我一些。”

说话间,婉娘领着几人七拐八拐,绕过四五个巷子,到了一处临街的铺面。她健谈的很,一路上将家中情况大致都说了。她夫家姓李,打祖父一辈便在经营杂货铺子。如今她公婆俱已病故,这铺子传到了她夫妇二人手上,生意不算十分红火,但也不差,日子还算安稳。他丈夫自小读过几年书,识字儿,也能看账,铺子便没请账房,只她夫妻二人看着。

几人来到铺子前头,一间不大的门面,外头挂了招牌。半旧的招牌,上书李记杂货铺。字迹已然有些剥落,可见这铺子年数却是久远了。只是这铺子虽是临街,地段却不怎么好,在街尾拐角处。这街道也不是什么繁华市集,虽是白日,人却不多。如今铺子门打开着,里头堆了各式杂货,却不见有什么人光顾。

“婉娘,你这铺子生意可好啊?”王大娘打眼一瞧,隐约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婉娘。

“自然好。”婉娘竟是不带半点犹豫的脱口而出:“昨日里刚接了大单子,就城西宋员外家,光那单子便是十几两雪花银。”

她怕王大娘不信,又解释道:“你们别瞧我这地方冷清,咱做的不是零散生意。我们这店开了几十年了,专给那些大户人家做采买。”

“这就好,这就好。”王大娘一听女儿过得不错,发自内心的欢喜。

几人跟着婉娘进了铺子。这铺子瞧着不大,里头却宽敞的紧。一推门便是个柜台,上头放着笔墨纸砚和一账本子。弄影打眼瞧了,一本半旧的账本子,厚厚一摞却只用了前头几张纸。最近的一笔也是一月前了。

她心中生疑,又瞧一旁的货架上,横七竖八塞着各色货物,然摆放杂乱,最上头厚厚一层灰,大约是许久没人动过了。

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慕楠。慕楠瞧着五大三粗,实则很是心细。他早瞧见了屋里头的异常,这会儿眉头紧皱。

这会儿光景,里屋的人听了动静,忙忙迎了出来。

是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瞧着敦厚老实,想来是婉娘的丈夫了。

他初时瞧着这屋里头来了这么多人,还愣了一瞬,有些无措的看了看婉娘。

“这两是我表弟和表妹,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咱家之前受过他们恩惠,这次他们兄妹来城里给他家老爹瞧病。我合计过了,正好后院空了两间屋子,便先腾出来让他们住上一阵子。”婉娘掩着嘴,笑吟吟道,言语之中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想是她在家中也是颇强势的。她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说了,又开始吩咐丈夫给人收拾屋子。

“诶,好,家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她丈夫一口应下,上手便来接几人的行李:“我姓李,瞧着约莫比你们大些,就叫我李哥就好。来了就拿这处当自己家,莫拘着。”

他瞧见了外头马车上昏睡的不省人事的花老爹,脸色略变了变,又将刚接在手上的行李丢了下来。

“哟,这大伯瞧着病的厉害,这可不能拖啊。”他很是关切的瞧了两眼,又一拍手激动道:“街口那医馆里,前些日子请了个大夫来,说是京中来的,有些本事。我时常给医馆送些货物,同医馆掌柜有几分交情我先将人带过去,叫那大夫瞧一眼罢。”

“也是也是,这事要紧。”婉娘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不放心嘱咐道:“定要最好的药,不必心疼银钱。”

“放心。”李哥一翻身坐在了马车上,指了指一旁的慕楠:“小兄弟,你也跟着一道去吧,大夫问起来你也清楚一些。”

“放心吧。”婉娘拽了拽弄影的手,宽慰道:“这城里的大夫厉害,你爹身子骨又素来硬朗,又不是什么厉害毛病,两贴药下去保管就没事了。”

说罢她拽着弄影便往屋里走。从铺子的另一门穿出去,便到了后头的院子里。那是一间三进的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想这院子的主人当年应当也算富庶,这院子还算阔气。

或许是近些年落败了,房子顾不得翻新,故而显得有些破落,但好在干净。

王大娘一早便在里头收拾了。婉娘夫妻俩没有孩子,这院子大半都空着。婉娘勤快,大约时时打扫,所以略拾掇一番便能住人。

慕楠是到了傍晚才回来的,他一路臊眉耷眼,被李哥领着进了屋子。王大娘置办了一桌子菜,只等两人回来。

“阿爹呢?怎么样了?”弄影在屋子里等了一天,自是急的不行,险些就要哭出来。

“妹子莫急,大夫说了不是什么大病。如今安置在医馆内,妹子放宽心就是。”李哥将今日去瞧病的经过一一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