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城,稍有些家底的若有个病痛,自是请大夫上门看诊。但大夫出诊一趟诊金贵的吓人。我合计了下,左右咱跟医馆离得近,索性把老伯留在医馆。若是夜里病情有个反复,大夫也能看顾到。”

“那倒也没错。咱跟那医馆不过就隔了半条街,没道理将大夫请上门花冤枉钱,明儿我也无事,便去医馆帮忙照看着。”王大娘见女婿这么说,连连称是。

“既是老爹无事,慕楠兄弟垂头丧气的做什么。”婉娘听丈夫将原由说清楚,也算是放了心:“都说街口那家医馆是神医圣手,想是花老爹用不了几日便能痊愈。”

慕楠听了这话,脸倏地红了,只死死抿着唇,说什么也不吱声。弄影同慕楠做了十几年的兄妹,自是了解他,便知道慕楠还有事没说,只怕这事或许还有些棘手。

李哥目光在慕楠和桌上几人间来回巡视,见着桌上的气氛渐尴尬了起来,倒是也不再瞒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哥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干笑了一下:“那大夫今日瞧了花老伯,说是气血两虚,经年的旧疾发作了。若是要想好,得靠人参养着。你也晓得如今外头的物价,日日一株人参,哪是一般人家耗费的起……”

婉娘听李哥这么说,略有些恼地瞪了他一眼。李哥自讨没趣,挠了挠头皮。

弄影听着这话可算是放心下来,既阿爹的病没有大碍,银钱什么的便是最不紧要的事了。她想着,既是有手有脚,何处弄不来银钱。

“不妨事,明日里咱去街上将那皮子卖了,我之前听阿爹说过,银狐罕见,这一张皮子少说也能换二十金。”她长出一口气,拍了拍慕楠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哪里用这么麻烦。”李哥见缝插针,也是开始劝。他拍着胸脯保证:“我在城南认识两个专做皮货生意的兄弟。他们平素和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熟络,明日里慕楠兄弟跟着我去拜访他们一下。你那皮子我也瞧过,确实上乘,换个好价钱不是问题。”

慕楠被几人劝着,别别扭扭吃了饭,也不说话,便回了屋子休息。王大娘年纪大了,也熬不了许久,饭后不过说了一会儿子话,倒是也回了屋子。李哥和婉娘今日里奔走了一日,还顾不上收拾铺子。弄影想着既是在人家中借住,总归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婉娘劝了她两回,见弄影不肯走,倒是也没多说。她特选了个松快的活计,铺子里的货物每日都得清点一回。

“云鬓花颜脂,一百二十盒,四月初五入……”弄影摆弄着册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果然同她料想的差不多,这店里的生意并不算好。她一连清查了四五件货品,皆是过了半年以上的存货,整半年只做了零星几单生意。

见弄影忽停了手上动作,原是在一旁搬货的李哥,不晓得何时抬起了脑袋。李哥是个实诚人,并不会扯谎,遇上弄影探究的眼神,倒也一五一十说了:“其实这两月店里的生意不大好。开春的时候,我叫人忽悠了去,大价钱进了一大批胭脂水粉。都说是一等一的上品,本想着拿去卖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女眷,谁料人压根瞧不上这样的货色。也试过拿去街上散卖,可一日里也就成交个四五盒,又费时费力,便积压了下来,。”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如今瞧着只怕是得砸手里。”

“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在外头忙活的婉娘听了这话,提溜着裙摆便冲进来,手一叉腰便训着李哥。李哥叫她一吼,瞬时低了脑袋,再不多言。婉娘叹了口气,又转头牵上了弄影的手:“你别听他瞎说,不过是砸了一批货罢了。做生意的有赚有赔都是正常。妹子啊,我娘那里你可千万别提。她爱多想,我是生怕她觉得我过得不好。”

“婉姐姐,这些个水粉胭脂都是什么价钱呀。”弄影随手拿起架子上一盒胭脂。她平素不施粉黛,自是不懂这个。不过瞧着这盒子模样精巧,上头还用金丝刻了各色花饰,便晓得不会便宜。

婉娘一愣:“唔,你手上那个叫云鬓花颜脂,差不多六钱银子。旁边那个叫茉莉玉面粉,略贵一些需八钱银子,还有那边的鹅蛋粉,莲花粉什么都就更贵了,得要一两银子。”

她还当弄影是小姑娘,喜欢这些胭脂水粉的,了然的笑了笑,选了几个好看的塞到了弄影怀里:“左右这么多,堆着也是堆着,妹子喜欢便自己拿好了。正巧这两日城里办市集,你瞧你生的这般好,若是打扮起来,怕是要将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们都比下去呢。赶明儿我也带你去瞧瞧。”

“城里在办市集?”弄影有些惊喜的抬头。

“嗯。”婉娘点了点头:“这不到了年关,各家都得出来采买。咱这乡下地方,规矩并不似外头那般严苛,有些大户人家也愿意带着家里女眷出来热闹热闹。我本想着明日也去集上摆个摊子,这些胭脂水粉能卖些是一些。你明日瞧过你阿爹便跟我一道去吧,给我当个活招牌可好?”

弄影将手中的胭脂一股脑的塞了回去,恍然大悟般的呀了一声。动静略大了些,倒是将婉娘给吓了一跳:“婉姐姐,我有法子了。”

“你有法子?”婉娘掩嘴偷笑,并不信她,只当她是小孩子逞能说大话。

弄影很是笃定地点了点头,一脸高深莫测。“姐姐明日只管去街上卖货,只一点,切记按着市面上的价钱来卖,可万万不能降价。”

婉娘被说的一头雾水,可弄影也不多说,只笑了笑拍了拍婉娘的手,扭头又去轻点货物。她忙忙碌碌到了大半夜却也不睡,也不知在折腾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