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半务农半读书的农村学生
孙爷爷走了,别看孙家人丁兴旺,他自已要强了一辈子,硬气了一辈子,但走时也是带着遗憾走地,女儿孙杉是他的一块心病,估计在临闭眼时唯有自已宽自已的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新学期如期而至,寒假再长也是短地,总觉得意犹未尽,妈呀,怎么又快开学了,然后自已给自已倒计时。
班主任周,我当时没有注意他的年龄,回过头来算算,他那时应该四十左右,个子略高,偏瘦,说话语速不快,还喜欢用反问句,如果不是那么喜欢打麻将的话,他应该会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对工作尽职尽责,对学生关爱有加,但是一碰麻将,这两项优点就要大打折扣了,如果有老师问,你们周老师去哪里了,我们说不知道,问的老师自已会补充一句,估计又打麻将去了。是的,我们的班主任周,有时连人都找不到,有急事时,我会敲开多个老师宿舍的门去找他,有一回到他宿舍,我看到了在他宿舍里打麻将的人当中竟然有英语老师王,我惊掉了下巴,我的第一反应是英语老师王被他带坏了,估计语文老师钱也是他的麻友。
不过从我的内心来讲,我还是比较认他可这个班主任的,虽然他喜欢打麻将,虽然他教的不是主科,虽然他有时也骂人。我为什么认可他呢?他让我当班长了。别喊切,这是实事求是。班长这一职务,让我知道了担当和责任,我也理解了读小学时那三朵金花的兢兢业业,想做好任何一件事都不容易,自已做的事也不是让所有人都能满意。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周作了一番热情洋溢地讲话。为什么呢,班上的人又少了,有学生不来读书了,他想稳定军心,他想更多的人能够继续读书,不要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辍学,他那天讲地充满感情,并表示,他要去辍学学生家里去看看,争取能让他继续来读书。
没几天,那位同学还真回来上课了,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来说服这位同学或他家长的,但是我猜,如今这位在省城教书的同学肯定没有忘了他。
农村的学生辍学,太正常了。
我们都说,在旧社会,因为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人说了,在新社会,农村普遍也穷,是的,是穷,但社会稳定,家庭完整,小孩不用早当家,因此受教育是第一要务。
不过,话又说回来,农村毕竟是农村,农村的小孩同样也是劳动力,只要不是超过承受能力的那种重体力活,小孩子都被要求跟在父母后面一起去做,哪怕是你不会,就算做的超级慢,做的超级不好,甚至帮倒忙,父母在你做完后要重新做,还是要你跟着,这就是锻炼。父母并不指望小孩子能做多少,但是要会,农村小孩十指不沾水是不行的。所以,经过几年锻炼下来,家里家外的事情,小孩基本上也都能搭把手。等稍微长大后,过了只需要搭把手的年龄,那就基本上属于半务农半读的状态了,只要不上学,其它时间都在帮家里干活。
农村的学生辍学率高有很多原因,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这种半务农半读,有许多人不能在读书和帮家里干活之间做到兼顾,他们只有放弃读书,在家里做真正的劳力,而一旦放弃读书,他们这辈子基本上就不要再想跳出农门,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就算在学校里学习再好,或是有什么其它特长曾经一度风光无限,一旦放弃读书,统统都变地虚无缥缈,即使后面再被提起,也只是徒增唏嘘而已。有多少人是读书的好料子,只是因为生在农村;只是因为家里生活困苦;只是因为家里需要一个劳力;只是因为自已一念之差,没有继续坚持,放弃了,所以被埋没了,没有出头之日。其实也可以理解,你想,在家里干活累地要死,老师布置的作业没做,第二天坐在教室里腰酸背痛、头昏脑胀,学又学不进去,然后又要被老师骂,时间长了,次数多了,自已想想没意思,干脆就放弃不读了。
农村人,改变自已命运的就是读书,其他都不靠谱。
那些边干活边读书,能坚持下来考上大学,跳出农门的人,是真的很有毅力,也是真的吃了苦,甚至也受了很大的压力,有别人的嘲笑,有别人的冷眼,还有家里的唠叨。有一句老话,吃地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对于农村的学生来讲,苦,不仅包含了学习的苦,也包含了干活的苦,体力和脑力同时受到摧残,
时间过地很快,一转眼几年过去了,我也早已告别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被要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从开始心里不愿意做,到后来放学到家后放下书包主动去做,这是一个渐渐懂事、不断成长的过程,虽然我妈常说,看到你们做事情,我就火冒三丈,我宁愿自已稍微多做一点,也省地看着你们烦。可是说归说,该做的还是要做。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事,大多时候都是当姐姐的跟屁虫,可做与玩终究是不一样的。话又说回来,我是值得庆幸地,因为爸爸是手工业者,因为妈妈勤俭持家,小时候生活还算可以,有补丁的衣服穿的少,也不会吃不饱,还有书读。
家里家外,事情不少,比较琐碎,能具体说说的,除了农忙时,要帮家里下田干活之外,属上学期间在放学后要割猪草或割兔草,在周末或放假时要上山砍柴。
猪草,田埂、田野和地里都会长,但是在农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养猪,所以,割的人多了,猪草就少了,原来到离家近的地方随便弄弄就一大竹篮,到后来要到远点的地方才有,再后来东拼西凑也填不满竹篮,完不成任务,怎么办呢,时不时地去别人地里偷红薯藤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我和程平,跟着各自的姐姐去割猪草时,都偷过别人的红薯藤,带把镰刀放在竹篮里,先去割猪草,磨磨蹭蹭等天快黑了,在田里或地里劳作的大人们都收工回家了,我们就到人家地里,挑那些长势比较旺盛的红薯藤割了,放在竹篮里,然后上面铺一层猪草盖着,防止在回家的路上被别人撞见。割藤的时候也有讲究,一棵里有十几根或二十多根藤子,只割其中少数根,也不弄乱,有些地主人离地很远,不经常来,没多久就长出新的来了,不容易发现。但总有运气不好的时候,如果被人家发现了,地的主人就在自已地里破口大骂,而在偷的时候当场被发现的话,小孩子跑地快,基本上都能跑地掉,万一被抓住扭送到家里去见大人,到了这个份上,只有被父母骂和被父母打的份,地的主人见状,一般都会说下次别再偷了就走了。在农村,偷这些东西跟偷别人瓜果一样,不怎么丢人,就跟孔乙已认为读书人偷书不算偷书是一样的道理。
养兔的人很少,一个村都找不出几家,所以割兔草不常有。有段时间,我家里养了好多只兔子,那是因为我的阿姨在做收毛的生意,就是走街串巷到人家家里去收鸭毛、鹅毛、还有兔毛,然后转卖赚钱,在我阿姨的鼓动下,我的妈妈才养兔子的,兔毛长地快,过几个月就可以剪一次。喂兔子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肩上,但很可惜,兔子容易得病,一不小心就死了,死了的兔子一般不会扔,在屋外靠矮墙的墙角搭个临时架子,烧干稻草火烤,把兔子的表面烤黑,烤过之后再拿回家处理,兔子肉很鲜很嫩,在那个只有在过节才会买猪肉吃的时期,吃兔子肉算是打打牙祭,也是一种享受了。
再说砍柴,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有一个固有画面:就是一个人肩上背一捆柴。其实对于真正砍柴的人来说,这种情况基本上不会出现,上山砍柴不是这样子的,那不是砍柴,是在捡树枝。我家所在的乡四面环山,由近及远,山也从低到高,所以人们砍柴也是根据不同的需要到远近不同的山上去,用到的时间和所砍的柴的种类也不一样。
第一种是芒萁。芒萁是一种蕨类植物,在南方的山上很常见,砍芒萁时,可以拿着柴刀像割稻谷一样,成片成片的割,砍回来晒干后,可以当柴烧,虽然芒萁不经烧,短时间内就会成为灰烬,但容易点着,可以当火种,引燃那种一大块一大块的柴火。除了当柴烧外,芒萁还有另外一个用处:刚砍来的芒萁,可以铺在猪圈里,因为浸泡了猪的尿和屎,会慢慢腐烂,一段时间后可以当肥料。芒萁有矮的,也有高的,稍微高一点的也叫铁狼萁。芒萁一般是用竹子编制的簸萁装,长点的也可以用绳子绑,但因为芒萁的柔软和蓬松,用簸萁装和用绳子绑都是个技术活,弄的不好,会散开,不好挑。在砍柴的路上经常会看到把芒萁从簸萁里拿出来,理一理,又再重新装进簸箕的小孩,因为没装好,挑着挑着就散开了,掉到地上。
第二种是山上野长的小杂树,跟指头差不多粗细,这种柴要到相对较远的地方才有,一般不用簸箕装,都是用绳子捆,除了带柴刀之外,还要带专门捆柴的绳子,还有打杵和杆担,这种柴晒干后,很好烧,很多时候都灶里都烧这种柴。
第三种是山上野长的各种大树,是那种要用斧头或那种很结实的刀才可以砍得动地大树,要去很远的地方,很高的山上才有,一般早上很早就去,要到下午或晚上才会回来。小孩子就扛一根,大人可以用刀或斧子劈成比较匀称的长短相近的一根一根,然后用树藤捆起来,就像圆柱形,弄两捆,一捆稍微轻点,一捆稍微重点,用一根比较直的、粗点的树杆当杆担,两头削尖,一前一后插进圆柱形的偏中心,打杵也是临时取材做的,上肩挑的时候,略轻的放前面,略重的放后面,为什么需要这样,那只有实际挑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奥秘了。
实诚干活的人有,偷奸耍滑的人也有。程平很聪明,经常一到周末,早上没起床,就问他妈妈,是晴天还下雨,是晴天就肚子疼,是雨天就在床上乐呵呵地翻跟头,庆幸免于上山砍柴。当然,这伎俩程平也是不每次都能得逞。
农村小孩需要能会劳动,也要能劳动。所以在我所在的乡,每到晚稻要成熟时,学校就会放差不多两个星期的假,叫农忙假。农忙假是根据农村的具体情况,便于师生帮助家里干活而放的假。或许,在某一段时期,因为学校会放农忙假,从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农村的失学率。
农忙假不但应了学生的需求,同时也应了老师的需求,真正从城市里分配到农村的不下田干活的老师毕竟是少数,有更多的老师离不开农村的田和地。
吃皇粮(商品粮)的老师:一种是从城市分配下来的,但长期在农村生活和工作,因为种种原因娶了农业户口的老婆,自已没有田地,老婆家有,不管之前有没有下过田地,结婚后,作为农村人的女婿,忙的时候,下田干活是免不了的;另一种是本身就是从农村里考出来的,自已虽然是城镇户口,吃商品粮,但家里田地都在,帮父母下地干活也是天经地义的。
农业户口的赤脚老师: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并不是所有老师都是吃皇粮的有编制老师,还存在着相当一部分人是没有编制的赤脚老师,他们家里有田有地有山,教完学回到家,也是家里的主要劳力,所谓挽起裤脚种田是农民,放下裤脚到教室拿粉笔是老师,就是指他们。
很多学生认为读书是苦差事,但其实学生也不怎么喜欢农忙假的。
我小时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从大人们口中得知农忙假,但不知道是啥意思,村里很多人也谐趣的称其为流氓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