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容骏的窗台,窗台上还放着那封从黑衣人尸体上取回来的密信。

“12月25,丑时,东门——”

容骏负手而立,心中忖思着呼延部落下一步的行动。

崇台关已经被石羯虎攻破,符将军也昏迷不醒,烽烟城危在旦夕,玉骢岭和鬼方渡的胡人骑兵很有可能是佯攻,必须尽快通知二叔和三叔,让他们调兵回援烽烟城。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通通通——”

难道,是晴曦回来了?——

容骏打开房门,一脸梨花带雨的竹清漪哭泣着说:“容骏哥哥不好了,阎叔叔他,他死了……”

阎守城的死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容骏的耳中嗡嗡作响,容骏紧紧抓住竹清漪的双肩,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三叔怎么可能会死,清漪你一定看错了!”

“告诉我是你弄错了对不对,又或许是我听错了。”

“呵,呵呵……”

即便容骏再如何的自欺欺人,阎守城冰冷的尸体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坐在英魂祠堂的蒲团上,宛如在忏悔。

英魂祠堂位于长平侯府后院的那片竹林之中,平常是用来祭祀这些年里战死沙场的英烈忠骨。

阎守城还曾半开玩笑地说:若是以后有幸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希望容骏能够将他的灵位安置在这里,再烫上一壶好酒,让他可以在下面和兄弟们一起团聚,开怀畅饮。

想不到当年的一句戏言,竟然一语成谶——

容骏跪伏在阎守城的尸体前,泪流满面,如雨珠般滑落的泪珠,模糊了他的视线一如七年前的那一场瓢泼大雨……

雨越下越大,雨中急行的一队人里,除了马车里坐着的容骏,其他人早已是浑身湿透,阎守城抬头看着这泼天的雨势,脸上也流露出几许焦急神色。

“弟兄们,穿过前面的那片白桦林,有一间三清道观,虽然残破,但也足够我们一行人栖身的。”

阎守城的话刚一说完,几十支泛着绿光的箭羽毫无预兆地从前面的白桦林中疾射了出来!

“小心,有埋伏!——”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阎守城眼疾手快,瞬间解开背上的斩首大刀,斩首大刀垂直落地,插入土中。

“武技/婴城固守!”

阎守城运足气息,浑厚的气息以斩首大刀为媒介注入大地,筑起来一道三米多高的土墙,挡住这袭来的箭矢。

说时迟,那时快——

一名蒙面黑衣的刺客从天而降,速度之快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刹那间劈开了阎守城身后的马车,马车里两名长平侯府的侍女用身体护住了年幼的容骏。

“二公子,快跑……”

一名侍女在咽气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吓得动弹不得的小容骏推下了马车,附近反应过来的龙脊军士兵立刻上前抱起小容骏,往山野的方向跑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黑衣人刚想要追,却发现那两名已经死去的侍女还在死死的抱住自己,一怒之下将两名侍女的尸身分成两段,黑衣人越起一道黑色遁光消失在原地。

阎守城拔出斩首大刀想要追上那名黑衣人,白桦林中骤然又射来数十支飞箭,阎守城只能继续回身抵挡。

看来,只能先干掉眼前的这伙弓箭手再去救二公子了。

两轮绿光箭雨过后,阎守城也大致摸清了躲藏在白桦林中那伙刺客的具体位置,一共十二人,人数虽然不多,但从他们身上释放的气息来判断,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二公子必然凶多吉少!——

“武技/黑云压城!——”

阎守城的斩首大刀上冒出一团墨绿色的云雾,云雾之中阎守城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白桦林中一同厮杀,手起刀落便是人头滚滚,血肉横飞。

余下的黑衣刺客们,心生畏惧不敢恋战,迅速的转移位置,想要逃离白桦林,阎守城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只见阎守城快速的旋转手中的斩首大刀,于是以他为中心,暴雨倾盆的白桦林中猛然刮起一阵劲风,劲风卷起沙砾和水雾,形成一条声势浩大的陆地龙卷风。

“武技/满城风雨!”

阎守城手中斩首大刀上磅礴的力量被释放而出,宛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龙卷刀风过处,无数的树木被冲毁,那些只敢躲在暗处的黑衣刺客更无一幸免,全部见了阎王!

“咳咳——”

阎守城收拾完这群喽啰,自身的气息损耗也是极大,嘴角有鲜血溢出,身上平添了好几处箭伤,他丝毫不敢迟疑,跳上树枝便往容骏之前逃跑的地方追去。

二公子,你千万不能有事!——

容骏仿佛是听见了阎守城内心的呼唤,停下了脚步,口不择言地说:“三叔他,我看见他受了重伤,他死了!——”

护卫着容骏的六名龙脊军士兵中的一人,出声安慰道:“阎将军神功盖世,绝对不会有事的,二公子,您穿过这片田野,一直往南跑,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您了。”

“你们一个都逃不了!”旷野中响起一声如同鬼魅般的声音,一道黑色遁光追了过来,手中一甩飞出一对暗红色的飞镰,瞬间斩杀两名龙脊军卫士。

“我们去拖住那名刺客,二公子,您快跑!——”

余下的四名龙脊军护卫一齐冲了出去,长剑出鞘,四名龙脊军卫士的武功也是不凡,四人全力进攻之下与那黑衣刺客竟也斗了三十多个回合。

骤然,黑衣刺客避开了其中一人的长剑又以极快的身法绕到了另外三人的身后,手中红光一闪那三人的身子同时僵直了一瞬,黑衣刺客已是回身一个飞踢踹到了之前那名龙脊军卫士的胸骨上。

“碰!——”

这四人近乎是一起摔倒在泥泞的田野里,只不过另外三人却再也没有起来,唯一存活的那人胸骨尽断,虽未断气,不过也是苟延残喘罢了。

黑衣刺客冷笑一声,在雨中高声喊道:“容骏,你再不出来,这些人可全都要因你而死了!”

“二公子,不要相信他!——”

黑衣刺客脚下的龙脊军士兵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一口咬断了舌头,终结掉了自己的生命。

蒙面刺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退了两步,转过身,一双勾魂摄魄的瞳孔扫视着周遭的一切,伛偻身姿的模样,宛如一位收割人间生命的黑衣死神,只见他踏过地上尸体的残骸,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亲眼目睹这血腥一幕的容骏,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愤怒和恐惧,两厢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了一起,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容骏幼稚的脸庞不停地流下来。

“惊!!——”

黑衣刺客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快速收回两把镰刀做防御姿态,在他面前,三道凌厉刀气穿过层层雨幕突袭而来。

“铮铮铮!——”

墨绿色的刀气斩击在黑衣刺客的镰刀之上,虽然没有伤到黑衣刺客,却也将他震退好几米远。

刀气过后,阎守城提着大刀攻了过来,还是同样的一招黑云压城,却被黑衣刺客灵巧躲过。

阎守城的招式大开大合,黑衣刺客的身法技巧多变,阎守城刚刚消耗了大半的气息,身体又受了伤,俩人相斗了十几个回合之后,阎守城逐渐体力不支。

“我还以为你这容狄麾下的天狼四将星有多厉害,不过是个浪得虚名的无脑莽夫,今日,就由我亲自送你这鬼门大将前往阎罗殿吧!”

黑衣刺客眼中杀意尽显,他手中的两柄暗红飞镰一把架住阎守城挥来的大刀,另一把便要乘势去抹阎守城的脖子。

阎守城好似早有预料,手中的斩首大刀以黑衣刺客的暗红飞镰为支撑点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半圆,刀柄的一端猛地击中了黑衣刺客的后脑。

“啊!——”

黑衣刺客惨叫一声,横飞了出去,又狠狠地撞击到了附近的一棵树干上滚落下来,黑衣刺客脸上的面罩也随之散开,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邪厉枭,果然是你!——”

阎守城的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他这一击是足够分出胜负的,但他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又有重伤在身,唯一庆幸的是:听邪厉枭此刻喘息的声音,阎守城知道他受得内伤也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