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下回来已几个时辰了,苏慕在禁地‘香炉峰’也已然跪了几个时辰了,圣尊愣是没有要见他的意思,摊上这么个师父,不知是福是祸。

“师父,弟子苏慕求见,有事请求师父。”

苏慕已经没了力气,屁股坐在后脚跟上,缓缓的揉着膝盖,话说,自从来了日召,自己是三天一小跪,五天一大跪。

抓了把地上的石头,一个一个的数着,直到数了两千二百九十九个时,终于有一‘密符’从‘香炉峰’内飘出:“ 谨慎则安。”

自己跪了这么长时间,就给了自己四个字,还不晓得是什么意思,这是让自己走呢还是让自己呢还是让自己走呢,炤星也不在身边。

思量再三,苏慕还是收起‘密符’,起身,揉了揉自己已经快碎了的膝盖,向‘仙门峰’走去,在殿外等了许久,师尊与炤星才出来,看到炤元,苏慕就不喜。

“你唇色怎如此苍白。”可能由于长时辰久跪的原因,听到这里,苏慕伸舌舔了舔嘴唇道:“没事了。”

可能没见过弟子如此放荡,炤元清了清喉咙,把眼眸撇向了一旁。

“炤星,师父跟我说‘谨慎则安’,这是让我下山,还是不让我下山。”

说着,苏慕把‘密符’向炤星铺开,只见炤星瞥了一眼道:“可。”苏慕晃了一下,而后笑容在眼角晕开,不由得想,这日召人都这样吗,话说几个字,让人搞不懂。

“下山,这个时候下山何事。”

‘这个时候’,苏慕想了一想,炤元所说的这个时候是指‘尸人’吗。“秘密。”而后傲娇道。

“苏慕,不得无礼。”柔声了一句,继续对炤元道:“回师尊的话,陪苏慕回家探亲。”

听着炤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苏慕的感觉还不错,憋着笑点头附和:“对,回家探亲。”

只见炤元狐疑的看了一眼二人,也就没说什么了,随后才叮嘱了一番,摇扇离去。

看着炤元离去的背影,苏慕颇为疑惑:“为何说我回乡探亲,我这一辈子就你一个亲人。”

“你应有更多人的爱。”苏慕那时不懂,只觉得那句话很动听,后来才猛然惊觉,这辈子只要一人爱他便足矣。

炤星只感觉掌心温热,抬眸,果然他调皮的眸子出现在自己眼前:“我们何时下山。”愉声响起:“明日。”炤星接话道。

“好的,那我去整理一番。”

“竹笛呢。”苏慕刚想跳开,炤星柔声又把他拉了回来,虽然是柔声,但语气中的坚定不容置疑。苏慕想想前几次使用‘通幽术’,那已经完全变黑的竹笛,不由得心虚起来。

“我收起来啦,我现在不是用‘唤卿’了吗,再拿着它不方便不是。”

虽不知炤星会不会相信他,但竹笛确实不能让他看见,现在想一想,薛灵沄给自己的原石究竟是何物,竟然可以破了圣尊设下的结界。

“如若不在日召,你可换下‘唤卿’。”

听至此,苏慕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炤星一名门正派小古板竟也护短护的厉害。

而彼时的弘枂一行人则开始出发前往邳州,邳州的邳山之前本来就是暗影谷的地界,与音灵山相邻,音灵山与外界隔绝。

据传言音灵山有森林与沼泽双重阻隔,黑暗森林阴森恐怖,外界人几乎不敢涉足,偶尔有某个胆大的闯了进去,也会在尽头被沼泽再次阻挡。

出于求生的本能人们绝不会进入沼泽,也就彻底失去了踏足这片净地的机会。

“师兄,照这脚步,咱们明日能到达邳山吗。”

抿了一口碗中的水,弘枂担心到,在一个小茶馆中,阴风阵阵,四下也没有几个人,看来附近‘尸人’出没的传言应该是可信的。

“应该可以,再向里去就是原来暗影谷的地界,现在归‘圣灵渊’接管,‘圣灵渊’不在五派排名之内,我们还需客气一些。”

各小辈皆听过‘圣灵渊’的大名,早在日召族奠定基础时‘圣灵渊’就已然闻名了,但行事作风极其神秘,百年来,虽然都是修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若不是‘尸人’出现,日召族可能永不会踏进‘圣灵渊’的地界。

“小二,这附近有酒店吗。”

只听炤明摆手招呼来了茶社的小师傅,打探一番,小师傅擦了擦手中的水渍道:“再向前走,有一家客栈,名为‘万家栈’,那里可歇脚,各位客官去那里便好。”

听至此,众人相对一眼,付了几两银子便走了出去,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重重阴气。拐了几圈,终于看见一家名为‘万家栈’的客栈,细细一看,好像也只有这家客栈大门敞开,似是没有几人。

刚走进去,看着来的五人,小二有气无力道:“几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啊。”说着,把原本搭在肩上的白色抹布拿了下来,做做样子似的在身旁的桌子上擦了擦。

“都要。”炤明冷然道。

只听小二向身后高喊一嗓子:“五位客官,住店吃饭,备房。”

几人对视一眼,在身侧的桌子上坐了下来,整个客栈中确实只有他们五人。

“小二,我看这城中没有几人,是何原因。”

炤章拿起眼前的水杯,右手微微摩擦着,在旁人看来是不似意的询问着,只见店小二忽的面容一顿,没好气道:“几位客官还是吃吃喝喝赶紧回各自的房间待着,没事别瞎溜达为好。”而后踱步离开。

“看这样子,邳山一带必有古怪,咱们戌时可一探究竟。”打量了一下四周,湲墁低声道。

“不可轻举妄动,这里是快要到‘圣灵渊’,不要挑起无谓的争端。”

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待饭菜上来后,众人没有食的欲望,便象征性的扒了几口,而后抬步向各自房间走去,静待戌时的到来。

如若说白天的城是空城,那黑夜的城则是死城,没有一丝灯光,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那弯诡异的钩月早已不知不觉的把自己藏进云层里,仿佛在恐惧着什么,惨白的光立即变成了无底的暗。

随着天愈黑了,翻滚着的阴云带着梦魇遮住仅有的一点点光,万物都在随风发抖,仿佛告诉众人,今晚,是‘死神’的宴会。

“这什么声音。”

躲在二楼角落的弘枂闻声道,只听由远及近,由清冷到嘹亮,由悠扬到激越,在静静的空旷的街市上荡漾着,时而像在无间地狱的深处里哀嚎,时而像在世间深处里呼救,时而又变为婴儿的哭啼,而后慢慢消失在街市尽头。

“笛声。”弘枂与湲墁相视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音家…”不,不可能的,音家已经全部灭族了,怎么还会有人呢。弘枂自我否定着,可这世间能控制音笛者,除音家没有他人了。

“尸人。”弘枂感觉臂肘传来一个重量,圣翼的声音传至耳旁,往下一看,果然一群‘尸人’从下面走过,队形非常整齐,步伐也比常人慢了些“难不成,是被刚才那音笛所控制的。”

“去叫师兄,我跟圣翼先跟上去看看。”给了湲墁一个眼神示意,圣翼跟弘枂便从二楼跳了下去,跟着‘尸人’便走了上去。

弘枂发现这些‘尸人’完全没有气息,像是完完全全被人控制了,一路向北走,越往里走这里越狭窄,狭窄的老参道,弯弯曲曲,阴森可怖。

夜色被涌来的黑云遮盖,只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透出一层含混的暗色光晕来,阴风在高高的树顶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庞然缓慢的沙沙声,像是头顶移动着沙漠般的树海,衬托着静谧的夜。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这些‘尸人’,圣翼的顿时汗毛竖立,感觉全身阴冷。

“可能是在炼尸或者炼魂,我曾经在我师父枂初掌门的残笔上见过,这是比‘阴灵咒’更加残忍的法术。”

想了想,弘枂继续道:“以我二人之力根本就不足以制服他们,我们得找到幕后控制这些‘尸人’的人,走,回去从长计议。”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这灌木中的人,弘枂无力感油然而生。

夜晚的森林,温度很低,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嚎叫声和猫头鹰的哀嚎声。随着哀叫声,弘枂与圣翼悄悄的退出这片土地。

森林里静谧的夜色渐渐地被霞光洗去,朝阳在树顶上涂抹出一层闪耀的红色光晕来,一束一束笔直的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刺进森林的深处,照耀着地面厚厚的苔藓,昨夜的所有就如大雨冲刷一般,被洗的干干净净。

“圣翼,你传送‘密符’与掌门,告知他这里的情况,我等继续向邳山赶去。”

说着,众人便起身向外走去,所有的一切皆归于平静,而楼下店家则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难怪他们知道昨晚的‘尸人借道’。

走到街市,稍微比他们昨日来时人要多点,只不过这些人在弘枂的眼中都像是戴了一个厚厚的面具,让他看不清,也辩不清。

“怎么样?”盯着弘枂手中的‘罗仪’,炤明道。只见弘枂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方向的指动。

想了想道:“不然再停留一晚,既然是‘尸人借道’,那今晚应该还会有,今日分头行动,看看这街市有何异样。”

“好…”说着,五人便开始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