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炤星,咱们下山,可穿便服吗,这日召服饰红白红白的,…太过招摇。”

刚走到‘仙门涧’,苏慕抱怨的声音便从炤星耳边传来,侧过眸,只见苏慕在摆弄着身上的长袍,抓来抓去的。苏慕只感觉胸脯一热,炤星的手便附上他的。

“都依你,别抓了。”

虽说炤星依他了,可从布纺出来,他还是那一身白,蓝色发带,腰间系着蓝色腰带,右手执‘朝音’,眸子冷清冷清的,与在日召一般无二。

而苏慕则又是换回他的一身黑色长袍,红色发带系与头顶,放下‘唤卿’,手持竹笛,活脱脱的一个盛世公子哥。

想起前一晚,炤星看他竹笛的样子,苏慕不由的心惊胆战,只不过当炤星的眸子移至那散发淡蓝色原石时稍微缓了一些。

那时他才知,原来这小小的原石竟是具有汲取日月精华,聚山川灵气的‘惦念石’。只是他不知,薛灵沄为何把它赠予自己。

可能是被憋的太久了,看这街市上的玩意,苏慕甚是好奇,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摸摸那个,贪笑的眼睛更是没有停下来过。

“炤星,这个好看吗,像不像我。”苏慕驻足在一小泥人摊前,拿起其中一个,冲自己比了比,只见炤星点了点头:“不,你比它俊俏。”可他的手还是诚实的在怀里摸了银两出来。

“哎,炤星,我没说要,你怎么付钱了呢。”苏慕想要伸手去制止,被炤星挡了回来:“你喜便好。”

扯了扯嘴角,再次把泥人放在面颊前比了比:“公子大恩不言谢,在下愿以身相许。”

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苏慕便直接说了出来,可能是意识到苏慕说了些什么,炤星则悄然红透了耳廓。

“苏慕…”炤星本意是,不可乱语,可是话到了嘴边则变成柔柔的低语,看着在身边蹦跳的他,炤星不由的扯起了嘴角:“慢点走,小心脚下。”

看着打圈转的他,炤星不由的又张开口。

“糕点,好吃的糕点啊,今日给饶头嘞,快进来看看。”

走了一小会,只见前方黑压压的一群人,把街市堵个水泄不通,以苏慕那爱凑热闹的性子,断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果然,只见他拼命的踮起脚尖想要一探究竟。

只听里方传来:“今日‘芙蓉阁’有喜,全场糕点一律降下三个饶头,有爱好糕点这口的,欢迎进入。”

侧身把人放入,一溜烟的功夫,原本黑压压的人头全进了去,苏慕刚想提步,只感觉后肘一个重量:“谨慎则安。”炤星沉声从耳边传来,抬头望望这‘芙蓉阁’三个大字,苏慕心道:‘不会吧。’

揉了揉炤星在他身上的手,而后把炤星牵了进去:“没事的,反正去找银铃也要准备些小礼,难不成空手过去,是不是不太符合咱们的礼仪。”

闻着这扑鼻而来的糕点的香味:“再说了,今天有三个饶头呢,可以节省点银两,何乐而不为呢。”

感受到掌心的温热,炤星在想会不会是他自己想的太过于多了,反手牵着苏慕,在‘芙蓉阁’逛了小半天,出来时,不但糕点买了不少,他和苏慕的腹中也多了不少东西。

苏慕是自己尝味,而他则是被苏慕喂饱了。

“炤星,我好撑,要不咱不去酒楼了,直接去找银铃吧,不!还是先去找猎狐,让猎狐带我们去找银铃,前几月一别,我都不知银铃在何处。”

看着眼前人颇为纠结的样子:“先猎狐后银铃。”炤星替苏慕肯定了他的想法。

虽是三年多,但苏慕对猎狐所在的地方记得很清楚,穿过几条街,走了几条小巷便到了那里,只见一小房室出现在炤星的面前,这房室四周皆是空地,好似这里就只有这一户人家。

“秦婶,秦婶你在吗。”苏慕走上前去敲了敲屋室的门,好一会,里面出来一年纪微大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脚步走起路来确是利索的:“谁啊。”

边走边回应着,只听啪嗒一声,里面的门闩被撤离,屋室的门被打开来。

“秦婶,是我,苏慕,猎狐的主人。”只见老婶顿了一会,颇为讶异般回应:“”哦,苏慕,苏慕…你回来了。”

可能是小小少年长大了,好一会,苏慕跟炤星被拽进了屋室,并不是很富有的家庭,在炤星看来应该算是贫苦人家,屋里没有太多摆设,一小木桌,旁边是烧饭菜与睡觉的地方,甚至连口干净的水都没有。

如若不是苏慕带他来,炤星根本就不相信猎狐会在这里,而且猎狐是‘灵犬’,不可能感应不到他的到来。

“秦婶,猎狐呢。我这次来想接它走。”

四下巡视了一周,确是没有见到它的身影。只见秦婶笑吟吟的,拉着苏慕的手向屋室的另一方向走去。

一间比刚才屋室更大的房子,只是没有了刚刚的摆设,有的只是铺满地的温柴。

“猎狐。”苏慕亮声响起,只见猎狐回了头,快速的向二人奔来。顺着猎狐的视线,苏慕注意到了另外的猎犬与小猎犬,回眸看了看炤星,只见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另外的猎犬。

“秦婶,这…”

“哈哈…这猎狐的小崽子,刚出生没几个月。还没断奶呢。”苏慕是不敢相信的,他的生命中竟然会看见这么小的生命,还是那么小的一只。

放开猎狐,向新生命挪步,一开始母猎犬还有些惧怕他,随着猎狐的安抚,也便放松了下来,苏慕抚了抚小猎犬,肉肉的,小小的…

“炤星,你看,猎狐的小崽子,是不是很新奇啊。”

看着又摸又抱的苏慕,炤星不由的把眼神移至到猎狐的身上,一条通灵猎犬,不过三年多的时间,竟然把‘孩子’都生了。

看着眼神如惧的炤星,猎狐退了几步,靠向苏慕的身旁,感受到猎狐的异样,苏慕抬起眸:“哎呦,炤星,你不要这么凶嘛,你来抱抱它,你来摸摸它,很温顺的。”

苏慕企图转移炤星的注意力,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靠近这里,转身走了出去:“苏慕,你朋友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怎么了。”

“哦,没事,秦婶,您帮我先照看一下猎狐,我出去看看。”拍了拍秦婶的手,走了出去:“好。”

“炤星,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庭院中,炤星手持‘朝音’立在一旁,此时此刻,就连看到他的背影,苏慕都能感觉到他的不高兴。

见那人没有想要回应自己的意思,苏慕绕到一侧,直直的看着他,清冷的面容愈加的清冷:“怎么了,生猎狐的气了。”握住他的手,笑吟吟道。

顿了一会,炤星道:“它是通灵猎犬,人生不该如此。”苏慕就知道,把炤星拉至一旁的小墩旁。

“嗯…我觉得人生呢,没有该如此,不该如此,相由心生,缘由天定,日召的‘正道全书’没有哪条规定说通灵猎犬不能爱上普通猎犬,是吧。”

撇了撇身侧之人,苏慕继续道:“世人都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有些事、有些人、有些犬,得一便无悔。”

这些东西都是那三年他闲来无事从‘千语阁’的书册中看来的,其实他也不甚明白这其中含义,不过从字面来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了。

看着侧过眸看着自己的炤星,苏慕扬了扬嘴角,微了微眸子,牵起炤星的手又向屋室走去,看着守在‘妻儿’身侧的猎狐,炤星想,或许苏慕说的是对的。

抬手抚了抚猎狐的脖颈,三年时间,这个陪着他十几年的通灵猎犬已然不再属于他,人生前十几年的时间他把它困在身边,人生的后几十年,他应该把它归还。

“通灵猎犬猎狐听令,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日召炤星的灵犬,现我归你自由,允你停留世间。”

看着眼前这一对一相互看着彼此的一人一犬,苏慕想,这是炤星话最多的一次:“归还你自由前,还得麻烦你带我们找一个人,她叫银铃,也在这附近。”

苏慕蹲下,摸了摸猎狐的身子,只见猎狐看了看自己的‘妻儿’,又看了看站在眼前的苏慕跟炤星,提步跑了出去。

“秦婶,我们先行一步,改日再来看你啊。”

而后跟着猎狐的脚步跑了出去,与这里不同,越跟着猎狐往里走便越是热闹的集市,而后在一家纺织小栈前停下。

“猎狐,是这里吗。”抬眸看了眼前的环境一眼,热闹是挺热闹的,只不过这里看起来是女子的住处:“猎狐,我要找一名唤银铃的女子,她便在这里。”

苏慕指了指眼前,再次确认着,而猎狐也再次跟他确认着,带着疑惑,苏慕推开了这名为‘玲珑阁’的大门,这大白天的关着门,确实给人不好的预感。

“有人吗?”苏慕叫唤了几声后,才缓缓从布帘后方出现一个人儿,一袭白色,身材玲珑有致,苏慕终于明白为什么取名‘玲珑阁’了。

见到苏慕与炤星,淡然道:“你们是何人,竟然乱闯‘玲珑阁’,虽说是质问的话语,但并不是质问的语气,苏慕想来应该也不会是坏人:“想跟姑娘你打听个人,名唤银铃,应该在此处做工。”

苏慕向里侧探了探头,只看见各色各样的纱布随风缓缓飘荡,而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我想这位公子,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方没有名唤银铃的女子,还请二位另寻他处。”说着,这位白衣女子便起身要离开。

“我们并未说,银铃是女子,你怎知。”

炤星沉声传来,苏慕回眸望了一眼,好像是这个道理,他只说要找银铃,从未说银铃是女子,她怎知的。

“银铃,听这名字,可不就是女子,还需要说。”

白衣女子拂了拂袖又再度坐了下来,好像以此来证明她并未说谎。

“猎狐…去。”

只听炤星一个命令,猎狐便要开始行动:“堂堂日召族弟子,不会是要做擅闯私宅之所令人不齿之事吧。”

盯着炤星手中的炤日剑,白衣女子悠悠道,炤星的手紧了紧手中的‘朝音’。

“炤星,没事,猎狐回来。”拉住炤星欲上前的身子,给了猎狐的一个眼神示意:“姑娘,不好意思,多有打扰,我是银铃的朋友,我叫苏慕,本来就是想见她一面叙叙旧,如果姑娘实在不方便告知,那苏慕便不再强求,这是我给她带的‘芙蓉阁’的糕点,不知她口味可否有变,还劳烦姑娘帮我转交,多有打扰,还请谅解。”

把糕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苏慕便作了一个礼,拉着炤星走了出去。

见微笑挂在苏慕的嘴角,炤星低声道:“为何笑。”

苏慕看了看身侧人的眸子道:“没,就是看到了炤星君的另一面,感到稀奇而已。”说完,便见到炤星悄摸红了的耳廓。

“怎么办,好不容易下趟山,猎狐带不走,银铃见不到。”蹲下,揉了揉猎狐的长脸,苏慕忧声道。

“无妨,择日再见。”望着炤星万事坦然的脸,苏慕也便不再纠结:“好,那我们就把猎狐送回去,然后回日召。”

只见炤星点了点头,二人向来时方向走去,虽后来猎狐又把他们送出来老远,但君行千里,终须一别,炤星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骗不了人。

“炤星,不然我们就把猎狐带走吧,小猎犬有他母亲就够了。”只见炤星摆了摆手:“那终究是不完整的。”

终于还是放开了手,让猎狐回到了它的‘家人’身边。

“那我们回日召吧。”

送走猎狐后,炤星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抬起双眼,那人贪笑的眼眸出现在他的面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赶都赶不走。”听此,炤星握紧了那人的手,一路向前走去。

忽然一阵微风,一道‘密符’出现在二人眼前:“鉑晓已故,速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