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姝只是露出了个从容的笑,脸上不见丝毫尴尬窘迫。

她笑道,“妾身能够来参加赏梅宴的确是多亏了娘娘。只是不知娘娘也要来,若是能跟娘娘同行便好了,可以同乘马车。”

“谁要跟你同乘……”说话间,祝南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王府上的那辆琉璃顶马车,顷刻间便联想到了今晨管事说的姜静姝先行乘着马车去了之事。

原本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偏生怀柔县主是个丝毫不懂看人脸色的。

“原以为侧妃娘娘格外在意这些外物,今日一见所乘马车,才知道传闻不可尽信。”

“那是自然,娘娘身份尊贵,不需靠其他的点缀。”姜静姝说着,只看到祝南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连表面的平静都几乎维持不住。

周遭的人见祝南枝来了,都投来了打量的眼神。

“娘娘是不喜琉璃顶马车吧,不然怎会坐这么普通的四乘车?”

“不过王爷的这位妾室还真是貌美啊,尤其是头顶的那红宝石步摇……”

几个夫人小姐笑着攀谈,有意无意的话语悉数钻进了祝南枝的耳中。

她这才注意到了姜静姝头顶那明晃晃的赤金红宝石步摇,赤金为骨,缀以简单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王爷竟赏赐姜静姝这样昂贵的首饰?分明就连她都许久没收到过王爷的赏赐了。

祝南枝一时间忘了这还是在公主府外,在众人面前失态地指着姜静姝,“你头顶上的东西,一个良妾也配用?”

姜静姝被骂得一怔,便见女人继续道,“有的人生来卑贱,戴再珍贵的首饰也一股寒酸味,尤其是这步摇戴在你头上……”祝南枝说得咬牙切齿,“跟那些供人取乐的女子有何区别?”

那些人没想到祝南枝会在这样多人多面前说出这种话,一时间都噤了声。

一道威严贵气的女声在这时打破了沉默,“怎么,方才聊得那么开心,见本宫来了就都不说话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嘉宁公主由两位女官簇拥着走了出来。

大家纷纷回了神,对嘉宁公主行礼,姜静姝刚酝酿好的泪意也生生压了下去。

嘉宁公主今日恰好穿了姜静姝献给她的那件冬衣。

衣衫上的梅花同这场宴会的主题格外合适,引得众人侧目。

而头顶的俨然是跟姜静姝头顶一样的鸽血红宝石头面,只是宝石更为硕大华丽。

祝南枝察觉到了这一点,脸色顷刻间变得格外精彩。

她这时候心中只有一个期望,那便是嘉宁公主方才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她怎会知道嘉宁公主戴了跟姜静姝一样的宝石?

只有此刻,她格外懊悔自己为何又忘了姑母的嘱托,感情用事。

嘉宁公主本就不喜欢她,如果再因为此事心生怨怼,她简直恨不能将姜静姝这个罪魁祸首杀了泄愤。

尽管心中恨意翻涌,祝南枝的面上却不敢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将头垂得很低,面色苍白。

刚才还颐指气使的,现在倒是老实。

嘉宁公主看着她这幅前后反差格外大的模样,只是冷笑着挑了挑眉,“侧妃方才说,这红宝石步摇戴上像什么?再说一遍。”

女人的话不怒自威,惊得祝南枝浑身一颤。

“妾身,妾身只是说她,她配不上这红宝石步摇……”祝南枝嗫嚅着,声音愈发小,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嘉宁公主风眸微眯,“这步摇是本宫赏赐给她的,本宫觉得她配得上,她便是配得上。

怎么,侧妃在王府一手遮天惯了,到了这公主府也想给本宫立规矩?”

“妾身怎敢!”祝南枝的声音发颤,即使是从前被裴景曜责罚,姜静姝也没见过她这样恐惧的模样。

“公主莫要听信她的话,妾身敬重公主,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嘉宁公主听了她的话,哂笑一声,“敬重我?这步摇是我让姜良妾戴的,你当众苛责她,可是为了给本宫个下马威?”

祝南枝格外不情愿地跪在地上,身型僵硬,吐出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妾身并无此意,绝无此心。”

“你这样善妒,连本宫都不尊重,本宫如何能让弟弟把偌大的后宅交给你管教?”

见嘉宁公主竟然当众如此说她,祝南枝的声音带了哭腔,“妾身怎敢不敬重公主?当初姜良妾入宫穿了公主的宫装,妾身知道后立刻便找了织金锦,让她为公主做件成衣谢恩!

若不尊重公主,妾身何必做这样的事?”

一说此事,她便想起了那个容乔,连当下说错话的恐惧都忘了个干净,竟然又告起状来,“倒是永昌侯府的容小姐,明明知道布料是给公主做衣裳的,还当街损毁,只因知道是妾身赏赐下去的东西!”

她说得痛心疾首,嘉宁公主略挑了挑眉,“果真如此吗,我倒是从未听你说过。”

嘉宁公主的话说得没头没尾,祝南枝的脸上浮现出了不解,然而很快就变成了讶异。

只见一个少女身着金妆花缎袄,配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笑意盈盈地从嘉宁公主身后不远处走了过来。

“侧妃娘娘,好久不见。”

正是祝南枝口中的容小姐,容乔。

众人陷入了静寂,似是都不愿弄出声响,生怕错过了这场好戏。

祝南枝深吸了口气,脑内一阵晕眩。

她早就知道容乔为了嫁给裴景曜日日纠缠嘉宁公主,早该想到容乔也在此处的。

只是方才被吓得没了主见,什么话都敢乱说。

容乔在嘉宁公主身畔站定,面带不屑地睨着跪在地上的祝南枝。

她比嘉宁公主出来得更早,只是见祝南枝在这教训姜静姝,怕自己出来这女人就不敢撒泼了,才躲在门后。

结果这老女人竟然连带着她一起告状?她容乔跟嘉宁公主的关系那么亲厚,祝南枝怎会不知道。

真是愚蠢至极。

容乔施施然地走下台阶,步履从容,“侧妃娘娘当真有趣,明里暗里说别人攀附了你这个贵人进来,可我记得,公主好像从未给你递过邀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