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枝的面色一滞。

见到容乔大摇大摆地站在嘉宁公主身畔,她眼神淬了毒般阴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然而很快,她便硬生生扯出了个笑来,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邀贴,我自然是有的。”

只是是托了她姑母弄来的罢了,纵使嘉宁公主身份再尊贵,还敢质疑太皇太后不成?

“哦,的确,不用公主邀请也能来,真不是每个人都有个好姑母的。”容乔眯了眯眼娇笑,脸上却没什么温度。

嘉宁公主按了按容乔的手,示意够了。

“好了,今日是赏梅宴,本宫不想让大家看了笑话,侧妃不必跪着,起来吧。”嘉宁公主说着,转过身先走进府内。

姜静姝跟着下人的指引走在后面。

梅林在公主府后,粉白的梅花层层叠叠缀满枝头,空气中都弥漫着清幽馥郁的梅花冷香。

空地上错落摆放着桌案,座椅上皆铺着柔软的狐皮坐垫。

已然有几个人在此落座了,其中一人姜静姝一眼便认了出来,顿觉冤家路窄。

竟是她前些时日刚遇到的沈书忱。

他今日一身青色锦袍,竟与她的衣裙有几分相似。

见他们来了,落座的人都起身行礼,“嘉宁公主。”

宗亲女眷们都朝着里面纷纷落座,姜静姝寻了个边角不显眼的位置,尽量拉开了跟沈书忱的距离。

所幸,他也并未朝着她的方向看哪怕一眼,姜静姝这才放下了心来。

“今日大家来此赏梅,就都热热闹闹的,不要拘束。”嘉宁公主坐在主位,仪态雍容万千,她道,“今日的良辰好景不应辜负,本宫特意请了沈大人抚琴。”

沈书忱起身拱手,面容照旧是冷清的,“愿为公主助兴。”

他已经摆好了古琴,嘉宁公主的目光在在场的人身上巡视,却没见到想看到的身影。

她身畔的女官附在她的耳畔低声道,“四公主到场听闻是沈大人抚琴为她伴奏,便……离去了。”

“这丫头,真是倔,以为这样男人就会念着她的好么。”

嘉宁公主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强扭的瓜不甜,可若经常相见,怎么会没有感情?”

她摇了摇头,对在座人们道,“本是选好了四公主与沈大人的琴相和,可她今日有事,便只能沈大人独奏了。”

在场的人听到,一时间都表情了然。

原来嘉宁公主本是有意将这场赏梅宴化作相亲宴会。

四公主因为出身的缘故没有封号,玉碟都是后入的,但到底是个公主。

她倾慕尚书令长子沈书忱人尽皆知,只是没有求过先帝赐婚,沈书忱也对她无意。

倒是嘉宁公主疼爱这个妹妹,一直有意撮合二人。

四公主不愿让沈书忱为难,今日才索性避而不见。

沈书忱的面色微变,他也没想到嘉宁公主暗地里竟如此安排。

本该是他独奏,容乔先插了句话,她看向坐着面色阴沉的祝南枝,“我记得娘娘成婚前格外擅舞呢,不如让我们大家好好观赏观赏?”

“你!”祝南枝猛地攥紧了案几边缘,指节跟面色一样苍白。

她可是摄政王的侧妃,容乔一个侯府的小姐,怎么敢让她跳舞用她取笑!

“哦,娘娘为何动怒,难道这舞四公主跳得,娘娘竟跳不得吗?”

容乔继续道,“还是说娘娘觉得为公主献舞助兴,是什么丢人的事?”

说着,她慢悠悠地抚了抚鬓边的步摇,面容上带着讥讽。

见容乔步步紧逼,祝南枝转了个眼神,将话头从自己身上拉开,“姜良妾比起我更擅舞,连王爷都赞不绝口。我今日就不献丑,将机会留给新人。”

“姜良妾的舞配上沈大人京城闻名的古琴,想必能让我们都大饱眼福。”

原本只想将存在感缩到最低的姜静姝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投了过来。

她没有推辞的理由,何况祝南枝一再推辞,嘉宁公主已然有几分不悦。

于是只好站起身,“妾身愿为公主助兴。”

嘉宁公主面露了几分赞许之色,点了点头,“那你们二人便开始吧。”

姜静姝走到了众人中央,沈书忱坐在她身侧,声音极轻,不起波澜,“要什么曲子?”

“既是赏梅,便《梅花三弄》吧。”姜静姝轻声道。

另一边,下朝的裴景曜在马车上。

身畔的侍卫问他,“王爷,下朝是直接回王府还是去嘉宁公主那?”

“回府。”裴景曜看着手中的奏折,淡淡道,他无意凑这样的热闹,尽管姐姐年年总是盛情邀请,他也鲜少前去。

侍卫点了点头,“好,只是侧妃跟姜良妾都在公主府上,可能会晚归。”

裴景曜翻阅奏折的手顿了顿,侍卫说了他才想起几日前的夜里,那女人百媚千娇的在他怀中说自己得了嘉宁公主的邀贴,模样格外娇憨动人。

于是他重新对着侍卫说,“去公主府。”

刚一进府,赏花宴已然开场,下人立刻便要去通传,被他示意退下。

他带着两个侍卫走到了梅林外,远远便瞧见了姜静姝纤弱的身影。

她水袖轻扬,衣袖随着舞姿翻飞,掀起点点梅瓣,粉白的梅林间人花相融。

比起嫁入王府初夜跳得腼腆羞涩,今日的她更像是画中梅仙,在清越如泉的琴音下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待到一曲即将终了,裴景曜才缓步走上前,容乔最先注意到了他。

“王爷!”她惊喜道。

随着她的声音,其他人也都看向了来人。

往日里这位摄政王可是鲜少参与这样的宴会,今日怎么转了性……

如此想着,几位宗亲齐齐望向了姜静姝,心道这位冷情冷性的王爷,莫不是被美人摄了心魄才来共同赏梅?

一曲终了,姜静姝双颊绯红,香汗浸湿了鬓边碎发。

她后知后觉看到了在嘉宁公主身边落座的裴景曜。

“参见王爷……呀。”行礼时,她不慎被古琴绊了一下,沈书忱下意识伸手在她腰间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摔倒。

裴景曜也是这才注意到姜静姝身畔的琴师竟是尚书令嫡子沈书忱,二人就连衣衫都穿了相似的颜色,看上去竟还有几分相配。

他顿时添了几分不悦,觉得沈书忱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