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窈的思绪很乱,因此说话也很乱。

邢宴川拍着她的脊背,轻哄道,“再睡一会儿,没事的,会想起来的。”

裴窈摇了摇头,没有再开口。

邢宴川去整理厨房时,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房间里找到自已的包,拿出帕罗西汀,她又吃了一颗。

爬到床上躺下来,她用被褥卷着身体,把自已缩成了蚕蛹。

她想到妈妈喊那个女孩子宝贝……可回忆里,妈妈从未这么喊过她。

眼泪一颗一颗落在被子上,她闭着眼睛,无声的哭泣。

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衣衣。”

邢宴川忽然喊道。

裴窈都没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

缩在被子里,她一动不动。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他坐在床边,声音温和地问。

“腿疼,不想走。”裴窈瓮声瓮气地回答。

邢宴川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随后默默起身。

客厅里,钢琴曲响起。

裴窈的心,得到了安抚,她抓着被子,泪水涟漪的双眸,平静渐渐取代了伤痛。

天渐渐黑了起来。

客厅里的钢琴曲还没停。

裴窈从被子里钻出,起身来到客厅,站在一旁看邢宴川弹钢琴。

曲子慢慢结束。

裴窈走到钢琴边,抚摸着黑白琴键,声音很轻,“利维先生,今天我的状态很差,给你添麻烦了。但我会努力,努力控制自已的情绪的。”

邢宴川站起来,问她,“我弹的曲子,让你心情舒服了一些吗?”

裴窈愣了一下,抬眸看着眼前高自已好多的男人,轻声问,“为什么?”

“我曾经也被一个会弹钢琴的人,这么安慰过。”邢宴川坦然回答。

原来如此。

裴窈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很认真地问,“我这种情况,你会把我辞掉吗?”

“那是没有本事的黑心老板才会干的事情,如果我提供你的工作,让你的情况能好一点,我也是在做好事。”邢宴川淡声回答的时候,转身走到门口的开关,将客厅的灯打开了。

“谢谢你。”裴窈很诚恳地说。

邢宴川很客气地说,“不用谢,衣衣。”

裴窈不明白,他特意喊一下自已的名字做什么。

“你做得很好了,你只是生病了,病好了,就一切都好了。”邢宴川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继续说。

裴窈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很幸运自已遇到利维先生。”

两人又安静了下来。

裴窈在钢琴旁边站了一会儿,有点站不住,才开口说,“我去洗个澡。”

“你的腿伤和手肘上的伤,不适合沾水,会痛会化脓。”邢宴川提醒。

裴窈走到阳台去收衣服,“只要擦干就不会化脓了。”

她没提痛不痛这回事。

邢宴川也不好阻止,起身去帮她拿衣服。

取下内衣内裤的衣架,他脸色不自然地递给裴窈,“我也许该找个女孩子跟你聊聊,单身女性面对单身男性的时候,要注意隐私什么的。”

裴窈抱着衣服,好一会儿,脑子才拐过弯来。

过去三年,她的思绪总是沉重凌乱的,吵架、仇恨、愤怒代替了她作为女性的尊严,还有女性该有的羞赧……她甚至不会考虑,成年男性看到她的贴身衣物会有什么反应。

因为太长一段时间,沈延都会刻意做这些,试图让她往暧昧的事情上想。

但她丢弃了很多世俗给女性贴上的标签,甚至砸掉了他们想套在自已手腕上的枷锁。

“抱歉。”艰涩的话从口中钻出,她还是不会羞耻,而是觉得很厌烦。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些你该懂。”邢宴川开口解释。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没有害羞,甚至羞耻的感觉,你会觉得我是个不好的女人吗?”裴窈仰头看他,平静的眼眸里带着探究。

邢宴川盯着她的眼睛,开口问,“是沈延让你这样的?”

“对,但也没什么,我觉得没什么。”裴窈淡然回答,因为她从来都知道,沈延做这些是想让她羞耻,让她觉得有被羞辱的感觉,可是,她不如他的愿。

邢宴川双手放在身侧,紧紧握住,“他在驯养你,你明白吗?”

“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自已被驯化。”裴窈很肯定地说,“他没有成功。”

“好,你先去洗澡。”邢宴川无法理解裴窈的思想。

裴窈抱着衣服去了洗手间。

邢宴川坐在沙发上,眉眼笼罩着阴霾,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阴沉可怖。

等裴窈洗完了澡,他又恢复如常。

裴窈挂衣服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道,“我刚才说那句话,不是说你拥有什么样子的思想是不好的,而是你要学会保护自已。”

“可利维先生至今为止,都没做过越界的事情,所以,我不想麻烦自已去思考目前不会发生的事情。”裴窈擦着头发上的水,语气平静至极。

邢宴川一时间被她的逻辑给折服。

“你就没想过,我也是个男人。”他声音低了几分。

裴窈站在洗手间门口,听到他的话,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眼神很静地看着他,“那你是想跟我发生关系?”

“你别说了。”邢宴川的耳朵泛红。

裴窈哦了一声,“原来利维先生在害羞,但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对我有这种想法,你把感情和身体付出给我,是不会有任何的回报的,说不定还会被我狠狠敲诈一笔,我很缺钱的,你拿走了我一些东西,我就要啃下你一块肉来。”

“如果我给你钱,你会愿意和我发生关系?”邢宴川眼神幽深地问她。

她的话,让他肾上腺飙升,身体里的血液流淌的速度,也比寻常快。

裴窈思考了一下,却还是摇头,“这是你认真的问题,那我就认真回答你,不愿意。”

“我以为你会说无所谓。”邢宴川道,对于裴窈的答案,有窃喜,但又有点失望。

哪怕他强迫自已当一个好人。

但……面对刺激的话语时,他的本能也会冲破道德围起的城,想要与她发生一些越界的事情。

“没有到非常极端的地步,我还是会用正常途径赚钱的。”裴窈淡声道。

邢宴川站起来,“我得回去了。”

再坐下去,他恐怕……会控制不了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