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抓到韩叔已是第二日傍晚了,韩叔将家人妥善安置,自己引开抓捕者,终落得个自投罗网。

韩叔被木桩架起,左腿上穿着一支箭,他是在逃跑途中,被木青射中才抓到的。

穆长辞闻讯赶来,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容,他竟有一丝震慑。

他没太过分多想,走向前,攥紧他腿上的箭尾,嗖的一声,长箭离身,血随之涌了出来。

韩叔呻吟一声。

穆长辞眸下浓缩着一团愤然的阴翳:“侵火之毒,知道吗?”

韩叔因腿上的疼痛,满身冒着冷汗,“不知道。”

穆长辞:“不知道?,若不是心中作祟,为何会逃!”

韩叔唇角一勾,“随你们怎么想。”

穆长辞紧握长箭,朝着他的肩部迅速暴力地穿了进去。

韩叔哀嚎一声。

穆长辞抓着那箭身搅动着,阵阵钻刺着他的血躯。

韩叔极力压制那股痛感,闷着声,咬紧牙关。

穆长辞:“韩田,我敬你是位大夫,也因是柠月的关系,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可留你全尸,保你家人无恙。”

韩田轻蔑一笑,“我,不知道。”

!!?

“木青,上刑具!”穆长辞怒发冲冠。

大狱里惨声不断,韩田几次因为刑具折磨昏死过去,木青皆是一盆冷水泼醒,周而复始,他依旧闭口不言。

第二日夜半之时,二皇子踏足此处,向木青了解了大体过程。

二皇子看着面前体无完肤的老者,嗤之以鼻,“什么都没说?”

穆长辞一脸杀气,“没说。”

二皇子:“张忆,把人带过来!”

张忆应声,将一位老妇和颇为年少的男孩带了过来。

二人皆是哭喊着求饶。

看着面前啼哭之人,韩田神经提了起来,扭曲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别动他们!”

穆长辞:“那就说!”

韩田看着自家妻儿,无奈而又焦灼,他五指聚拢,指尖攥紧,硬是咬牙不言。

老妇一把泪地哭喊着:“老韩,咱没做就是没做,若是做了,就说啊!”

他眸子泛起泪花,又避开目光不去看,闭眸沉默。

一声嗡鸣,长剑出鞘,穆长辞将其抵在老妇的后颈上,怒喝一声:“快说!”

男孩吓得护住老妇,“别杀我母亲!别杀我母亲!”

穆长辞:“快说,侵火之毒是不是你做的?!要不然休怪我不仁!”

老妇一惊,连连祈求:“大人,侵火之毒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冤枉啊!”

“冤枉?!”剑刃一触,又逼近些。

男孩急忙护住老妇,“什么侵火之毒!同样是大夫,你们逼问我父亲,为何不去拷问楚柠月!”

?!

穆长辞竟一时语塞,瞠目以视。

男孩见其有效,继续旁敲侧击,“莫不是你们仗势欺人,滥用私刑!”

谁教他的?!

大哥去世,受人陷害,本就一肚子火气,现在这个臭小子又在这乱人心绪,火上浇油,他更是暴戾。

穆长辞一脸愕然,手中的剑攥的紧实,眼见得下一秒他就要暴怒。

二皇子立即向前,捂住他的刀柄,“长辞,收起剑!”

穆长辞执拗,依旧那般。

“长辞!”

穆长辞硬是咽下一口气,闭眸斟酌会儿才收回。

二皇子回眸,面上一片冰冷。他是比穆长辞冷静,但他可比穆长辞狠厉。

他眸子阴冷诡异,朝着面前二人横扫一眼,令人不寒而栗。

男孩顿时打了个冷颤,身上的势气弱了几分。

“你……你要做什么?”

二皇子俯身,冰冷的面庞看着他,“小孩,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孩退缩了下,但声音依旧刚硬,“不就是个当官的!”

二皇子唇角一勾,“我是宁朝二皇子。”

男孩一愣。

他总觉得这小孩似乎知道些什么,既然韩田什么都不说,倒不如诈他一诈。

二皇子:“你为何会觉得是楚柠月呢?”

男孩打探似的看了一眼韩田的神色。

二皇子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不必看他,跟我说就好。”

男孩顿顿:“楚柠月医术高明,我父亲只是药铺里的大夫罢了,不应该被你们这般严刑拷打!”

二皇子:“倒是伶牙俐齿!可是穆将军的药里被人掺了侵火之毒,楚姑娘并无机会靠近穆将军。”

男孩:“可那药是楚柠月给的呀!”

?!

二皇子心中暗喜,“韩田!我可没说这药是楚姑娘给穆将军的。你这儿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怕不是你早就知道楚姑娘会给穆将军这瓶药,你才在其中下的毒。”

韩田愕然一震。

男孩立刻解释:“我父亲不知道,是我……我自己知道!”

不知何时,楚柠月慌忙跑了过来,“穆长辞!”

她查看男孩的有没有受伤,确认无事,看向眼前已是皮开肉绽的韩叔,眼眶顿时红了起来,朝着穆长辞,质问着:“穆长辞,可问到什么有用的?”

穆长辞音色淡薄,“没有。”

没有?没有就可以滥用私刑!

楚柠月怒然而起,“汝阳王府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严刑逼供的吗?!”

穆长辞愣住,脑袋一颤,“什么?”

楚柠月:“周管家没告诉你吗?不是答应我不会伤害韩叔的吗?!”

她是选择了理,但是在这理中,是和穆老王爷做了交易,许下承诺,她才肯交代的!如今怎么出尔反尔!更何况眼下只是可疑,但未有证据的!

穆长辞并不知晓此事,当时他抓了韩田,二话没说,直接拎着人来了大狱,谁都不敢靠近。

穆长辞:“他害我大哥性命,却只字不肯透露实情,只能如此!”

楚柠月:“穆长辞,你是不是除了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什么都不会啊!”

“你!”

“我信任汝阳王府,才会告诉穆老王爷的,是他许诺定不会逼供,眼下没有十足证据,你凭什么伤人!”

穆长辞一脸愕然,拳头攥得邦邦硬,森然不悦。

二皇子见状,将二人拉到远处,避开韩田几人,并命令手下看护好。

他向前插足在二人之间,“楚姑娘,也并不是没有证据,方才我套他们的话,他们父子间言之凿凿,但却漏洞百出,的确十分可疑。我以人格担保,韩田必定有诈。”

楚柠月泪水打折转,“无罪滥刑,说出去可不是你们仗势欺人吗?”

二皇子:“我知韩田是楚姑娘家中老人了,算是半个亲人,可如今,许多事情都指向他,不严刑逼供他是不会说的。”

楚柠月对二皇子尊敬,转身向他行礼,算是赔罪方才的鲁莽,“二皇子不知实情,方才我也是鲁莽了,但是,穆王爷同我许下必不会伤害韩叔的,如今把他伤成这样,一家老小皆是入狱……”

她说着哽咽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穆长辞依旧那副神色,阴郁不语。

楚柠月:“若是汝阳王府就是这般做派,我日后也不必信守诺言,许他承诺!”

言罢,她便走向关押韩田的牢狱。

看着韩田一身伤痕,血淋淋的,她有那么一丝后悔之意,愧疚占满全身。

她手打着颤,想要靠近但又退缩了。

“韩叔……你当真有罪?”

韩田惨白的脸上漏出一个无味的笑,“大姑娘,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有事情的矛头都指向我了,你说我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韩叔!我信你为人正直,事出有因,我不信你会无缘无故去害一个人!”

韩田:“大姑娘,刘先生死的时候,你肯定很伤心吧!以至于后来知道关于刘先生之死的一丝信息,哪怕真假不定的,你都会去搏一搏,只为了让刘先生泉下有知,对吧?”

楚柠月滞住,“韩叔,此话何意?”

韩田含泪一笑,“大姑娘,你能保住我的妻儿吗?”

楚柠月不自信的摇着头,“我不知道……”

韩田:“那罢了。”

楚柠月:“什么?韩叔你到底要说什么?”

韩田闭眸不语。

“韩叔,你说出实情,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二皇子为人大义,不会冤枉你的!”

韩田依旧不语。

“你说啊!”

二皇子从他身后走来,“韩田!还不说?”

楚柠月:“韩叔,你若是说了,你的妻儿肯定会无恙的!你说啊!你没做就没做!说啊!!”

看着她为了自己声嘶力竭,韩田竟为之动容。

他骤然睁开眼睛,瞳仁如深邃安静地幽潭,“大姑娘,是我做的!此事与你无关,你走吧!”

?!

一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半张着,试探着又问了一遍,“韩叔,你说……你说什么?”

韩叔:“是我下得毒!”

穆长辞听见,本就一身怒气,如今更是火上浇油,怒火中烧,极快大步走来,将楚柠月拽到自己身后,朝着木青喊着:“带她离开!”

楚柠月挣扎着,“放开!”

她当即咬上穆长辞的胳膊,用了十分的力。

“楚柠月!”他用力甩开,捂住伤口,阵阵刺痛袭来,他咬牙发出嘶声。

她心可真够狠的!

“韩叔!”

穆长辞又将她掳了回来,朝她后颈重重一击,她便没了知觉,昏死了过去。

他揽住楚柠月,“木青!”

木青得令,刚要靠近,但又碍于她是个女子,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扶她,背也不是,抗也不是……

罢了,直接拉起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扛上肩去。

穆长辞喝了一声,“等等!”

他喉咙干火,想着少女方才一番操作,他心里骤得发怒,要换作旁人,早就被他打得屁滚尿流了。

但他不忍。

他将她抱起,朝向二皇子,“先看好韩田,他既一交代,必有主使,等我一会!”

言罢,他大步向外走去。

刚出大狱,门外便停靠着楚家的马车,一旁是阿烨在守着。

阿烨见状,立即迎上前去。

穆长辞没说什么,将楚柠月交给他,“送她回去,告诉她牢狱以后不必再来!”

阿烨疑惑,但还是带着楚柠月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