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火之毒能持续那么长时间不被人发现,必得是对药分把控十分严谨之人,可京城中这样的大夫微乎其微。
楚柠月拿着药瓶细细观摩着。
这药物师傅懂,她也懂,还有谁懂呢?
还有谁……
她忽的眸子一亮,急忙喊了一声:“阿阳!”
阿阳闻声,“姑娘!”
“韩叔呢?”
阿阳:“前些日子回家探亲去了。”
?!
楚柠月似乎明悟了什么,手中的药攥得极紧,心中万个不相信。但的确,韩叔最有嫌疑。
“我去边境的那些日子,韩叔去哪了?”
阿阳:“姑娘去边境的时候……韩叔好像说什么家中告急,就回去了,正巧那时候停风堂不忙碌,他便心安走了。”
?
“同我去韩叔房间。”楚柠月心中存有疑虑。
停风堂后院里有几间房屋供人居住的,有些离家偏远的便会住在这里。
中间那间的房间便是韩叔常住的。
楚柠月推开房门,屋内清冷,屋内陈设简单,桌子,床榻上一尘不染,就连他常常放书的架子都搬空了。
“什么都没有了,反而更是可疑。”
楚敬人:“阿姐,我刚才听阿阳说,韩叔在你离开几日时翻看了不少药书。”
“关于什么的?”
“药物分量把控什么的。”
“带我去看看!”
楚柠月找到韩叔曾看过的一些书籍,前几本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唯独手中这本,很是可疑,她翻开几页,有一页折痕,显然是被人标注过得,上面记载着几种花药,皆是控制分量,以此来延长药物在人体中扩散的。
楚柠月眨巴下眼睛。
“侵火之毒乃百毒之首,毒发极快,在人体内根本不可能撑那么长时间……除非有别的药引掺进,来加长毒发时间。”
楚敬人接过书籍,定睛看去,嘴巴一颤,惊喊一声:“哦!这是无栾花,的确有此功效……”
她又翻看了前几本书,林林总总都记录着一些类似的药物。
楚敬人似信非信,但又觉得他十分可疑,“阿姐……韩叔的确可疑。”
楚柠月是一万个不愿相信的,且不说韩叔在停风堂多年,救助那么多人,而且他与汝阳王府并无恩怨的,怎会无缘害及他人性命。
更何况,害死朝廷大将,是灭九族的罪,韩叔一介草民怎么可能会如此胆大!
楚柠月攥着书,依靠着身后的柱子,缓缓坐了下去,眸下凝结着低落的情绪。
楚敬人顺着她的样子,也蹲下身子,“阿姐,该当如何呢?这要真是韩叔,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怎么办……是息事宁人还是要大义灭亲呢。
一边是理,一边是义。
她没了法子,思绪如浮萍一般游荡不定。
楚敬人眸子透亮,“阿姐,我知你为难,一个是亲友,一个是心中敬仰之人,这很难做出决定,但是,韩叔也不一定就是这下毒之人,只是将他带回来询问一番便是,无事便会放他离开,清者自清!”
听她这番说辞,倒是十分在理!
楚柠月微微抬头,“那这件事,我们不能插手……”
“好,那就交给汝阳王府。”
“敬人,备马,去汝阳王府!”
心中意念最后推了她一把,她拿着药,策马赶去汝阳王府。
可惜穆长辞并不在府上。
周管家行礼,“楚姑娘,如此急迫,何事?”
“长辞何时回来?”
周管家眸子一转:“这会儿出去不久,或许还得等一会儿。”
楚柠月一脸急切,双眉紧蹙,“穆王爷可在?”
周管家点头,“请!”
楚柠月面见穆老王爷,作揖。
穆老王爷:“楚姑娘何事?”
楚柠月一一道来:“王爷,这药是当时我给长辞的,可长辞用时并未有毒,穆将军用后便身中剧毒,可见,下毒之人目的何在。且此药只有我和敬人及停风堂大夫知道,所见之人并不多。如此推断,我停风堂中有一人嫌疑颇重!”
“何人?”
“韩田!他见过此药,且最懂其中药分,不日前早已离开京城了。”
穆老王爷一脸愕然,猝的站了起来,“可知去往何处?”
楚柠月顿顿,“在京外,乐善庄。”
穆老王爷立即喝道:“老周,立刻带人去追。”
“王爷!”楚柠月喝住他。
“楚姑娘,怎么了?”
“韩叔的确可疑,但他年迈体弱,经不住严刑拷打,还请穆王爷询问时,莫要难为他。”
穆老王爷一时语塞。
“我敬老王爷为人,相信您定会查明实情,还世人一个真相,不然我也定不会来此告知,还请老王爷留情。”
“柠月在此,拜托王爷了。”她当即叩首,眼角噙着泪。
穆老王爷见她重情,喉咙一酸,朝着周管家摆摆手,“去吧!”
周管家明了,立即动身。
一会儿,服侍叶文惜的小婢女跑了过来,着急忙慌,“不好了,夫人她……”
穆老王爷:“怎么了?”
“一直咳着不停,很是严重!”
楚柠月体腔一震,飞速跑向叶文惜房间。
叶文惜躺在榻上,紧攥着胸口,猛烈地咳嗽,泪眼模糊,说不出话。
楚柠月给她把脉,脉象无异,咳疾,胸闷,气短。
遭了……
她唇瓣打颤,久没发出声。
穆老王爷:“楚姑娘……”
叶文惜咳得身体涨红,须臾便晕了过去。
楚柠月朝女仆喝道:“把火炉拿出去,开窗!”
小婢女加之一旁的仆人立刻去做。
顷刻,舍内温和,楚柠月喝道:“关窗!”
窗子合上。
楚柠月缓缓走向穆老王爷,一脸忧然,“叶姐姐,亦是中了侵火之毒。”
?!
穆老王爷心一下掉进了冰库,脸色冰冷得可怕。
他强制自己镇定,“可有解药?”
楚柠月难为情地摇摇头,“自我学医以来,从未知晓此毒解药,且书上从未有过记载,只知道中此毒者……必殒。”
穆老王爷身体嗡的一下向后仰去,周管家立即扶住他,“王爷,注意身体啊!”
穆老王爷怅然,眉间一股散不去的愤然。
楚柠月拱手行礼,“我必定用尽毕生所学,治出此毒之解。”
穆老王爷眉眼闪动了下,“那便有劳楚姑娘了。”
时间紧迫,楚柠月赶回了停风堂,她命令着手下的人查找药物记载,同她制药,且立刻飞鸽传信一封送往陈情山。
只这些肯定是不够的,她忽的想起师傅临终前交给她的令牌。
她跑到自己的闺房中,走近一个梳妆台,将桌上的一个精巧木盒打开,里面板板正正的放着师傅的令牌,并用丝巾包裹着。
她取出,端正地放在手中,微红的指腹贴近那令牌上刻着的名字,纹路触碰着指尖,冰凉。
“师傅,徒儿要拿这个去救人了。”
她知道停风堂内的大夫的医术,也不是说信不过他们,毕竟韩叔是所有人中最懂药的了,他都治不出,还会有谁呢!那就只能去师傅所信任的辅医阁了。
辅医阁内,病患颇多,比停风堂更忙碌,一是因为辅医阁靠近京城中心繁华区,二是辅医阁圣医颇多。
她取出令牌,给店铺的掌柜看了看,“我是刘先生的徒弟,今日有急事特来求助!”
掌柜明了,立刻跑上楼去禀告。
须臾,他又下楼,拱手,“姑娘,随我上楼。”
打开二楼的一间房门,里面扑鼻而来的熬药味,苦涩浓稠。
里面有一个屏风挡住了舍内的人,虚虚掩掩的坐在里面,只能看出是个男子。
只听舍内一声低沉冷平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楚柠月抬步进入,身后的门随即被关上了。
楚柠月心中疑惑,但也没太在意。
男子冷淡的音线传出,“楚柠月?”
楚柠月作揖,“是。”
屏风后的男子忽的站起身来,看身型应该同穆长辞差不多高大,“所为何事啊?”
“先生,我有个朋友,得了侵火之毒,且身怀六甲,但我停风堂中对于此毒并无所知,由此,特来求药。”
男子身影依旧立在那里,“汝阳王府的人吗?”
楚柠月眉间微微动了动,有些迟疑,“是。”
男子挥了挥宽大袖子,背于身后,“你为何要救汝阳王府的人?”
?!
楚柠月一时怔住,沉默片刻才道:“我是大夫,救人是我的职责。”
男子似乎笑了一声,“可有时风水轮流转,新仇旧怨,冤冤相报,不应该去插手的。”
“此话何意?”
“有些事情一旦违背它本身的规律,是要付出代价的,楚柠月,不怕吗?”
男子在屏风后,一股骇人迷离的神秘感,让人心中发毛发粟。
楚柠月昂然抬首,眸间凝聚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果敢之气。“当然不怕。即为医师,必应救死扶伤。”
男子从袖口中拿出一件物件,身影走至屏风最后一线,一只纤纤擢素手探出,物件是一封信。
“此为药方。”
楚柠月向前,接过那封信,信封包裹着,十分封闭。“多谢先生。”
男子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坐下,“愿你顺利。”
当真是个奇怪的人。
楚柠月心存疑虑,但还是行礼,“告辞。”
回到停风堂,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封信,可信上只有四个字:毒汁血花。
这是什么意思??!
楚柠月仔细翻看了好几遍那封信,信里信外,都看了,就只有这几个字。
楚敬人:“毒汁血花?我怎从未听说过。”
楚柠月:“长在寒冰料峭之地,百年难遇的一种毒花。”
楚敬人愕然,“毒花?!”
“他应该是想告诉我,侵火之毒加毒汁血花,以毒攻毒,方可解救。”
楚敬人:“可又从何找起呢?!就算现在去找,那也来不及了!”
楚柠月心中浆糊般发乱,“他既告诉我,那必定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