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各地我走了个遍,海南岛人可没你这样的长人,那里人说普通话比我们还要差。”小关厂长说道“陈老板把面料包装上的字都涂掉了,没人点破就是了。生意人谁傻?”
“你家放高利贷给陈老板了?”朱子顺不想解释他默认“海南”人的事,倒很想知道关家和陈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家专干服装,哪有闲钱放贷。”小关厂长拿起鱼竿,边装鱼饵边说“我爸是这里七八个乡镇服装商会的会长。前几天,听说陈老板不知从哪里搞到了和通化厂一样的面料,让我去探探风。正好咱俩就撞见了。”
“我看你从他那儿进了几件货。”
“回来打个样子比较一下。”小关厂长娴熟的把鱼竿甩出去“你知道陈老板的心思吗?”
朱子顺看着小关厂长没说话,其实,他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
“独家代理你们公司的面料。”小关厂长眼睛盯着水面说“他那点加工规模能吃下多少?每米面料加十块钱批发出去,他今年可就发大财了。”
“加,加了多少?”朱子顺想到了陈老板独吞当地市场,没想到他加价这么狠。他知道小关厂长说的价格是通化厂出厂价,“华丽”可是已经给了陈老板更优惠的折扣价格了。
黑!真黑!
“我们家不是这样做生意的。”小关厂长对朱子顺说“当年这个陈老板刚起步,还是我家老爷子帮了他一大忙,把常熟批发市场摊位让给他一个。现在翅膀硬了,跟我们玩儿这手。”
太阳升高后,热气开始蒸腾起来。朱子顺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关厂长很细心的发现了。
“南方热吧?回屋里呆着去,老爷子也该起来了。吃过午饭我带你去厂里看看。”
回到房内,小关厂长领着朱子顺直接从电梯上到了六楼。
“这是我爸在家里的办公室。”小关厂长敲了两下其中一间房门,随手推开和朱子顺一同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外侧摆放着一组沙发,有几个人坐在那里聊着什么。往里面去,大班台后面一个秃顶胖胖的中年男人,摇晃着老板椅正和对面的两个人谈着话。
“爸,这是……”小关厂长可能还记不住绿山,一下子有些想不起来。
朱子顺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名片递了上去,朝小关厂长父亲说:“绿山华丽人造毛皮公司朱子顺。”
老关厂长很和蔼,站起身伸出了软绵绵的手,用一口浓重的方言说道:“欢迎啊,朱经理。小关昨天跟我提到你了。”
除了朱经理仨字,朱子顺听懂了。其他的话都是小关帮助翻译了一遍。
坐在班台前的两个人很知趣的起身,把座位让给了朱子顺和小关厂长。
老关厂长红光满面,保养得很好。上身穿了一件白衬衣,可能是今天是寿诞,系了一条红艳艳的领带。朱子顺注意到,他起身时,衬衣并没有塞到裤子里。
“给朱经理安排好了没有?”老关厂长问儿子。
因为需要小关来回翻译,朱子顺的脑袋需要不停转动,每交谈一句,就会来回看一眼他们父子二人。
通过小关厂长的翻译,这位老关厂长始终也没提一句业务上的事。主要意思是让儿子把朱子顺在他们家期间的食宿,休息安排妥当。老关厂长热情地再三说“朱经理多在桃园待几天。”
吃过午饭,小关厂长很主动,开着牌号“五个八”的桑塔纳,带着朱子顺前往他们的总厂。
总厂并不在乡下,车行驶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在一条通往上海的公路路边才停了下来。一大片很正规的厂区,呈现在朱子顺面前。
小关厂长的桑塔纳在厂门前“嘀嘀”按了两声喇叭,一个上了岁数的门卫,颤颤悠悠,颠颠儿的跑过来把门杆拉起。
下了车,往车间走的路上,小关厂长介绍道:“我们家的工厂,服装不仅在常熟批发,上海南京路有门店,南方到广东,北方到内蒙,全国各地都有我们的长期客户。”
进到车间里,单看工人们操作的新式电动缝纫机,便让朱子顺不得不相信这个“桃园制衣总厂”的雄厚实力。
朱子顺见到工位上工人们正在加工“凤尾”面料,但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华丽”的。
“这是谁家的面料?”车间声音很嘈杂,朱子顺大声问小关厂长。
“这是通化厂的,”小关厂长贴着朱子顺的耳朵说“每年老爸的关系,厂家能多少发过来一些,但和我们的需求差太多了。”
朱子顺这时有些心跳加快,如果把“桃园制衣总厂”的客户开发出来,他不仅能圆满完成了任务,公司大好前景也完全可期。
整个厂区转下来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小关厂长把朱子顺带到一间小会议室,让工作人员砌壶好茶,休息一下。
“朱经理,工厂你也看了。”小关厂长把电风扇打开来,对朱子顺说“你可能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总厂,在乡下还有一些工厂,我们家都有股份的。”
“像陈老板那样的工厂?”
“陈老板那叫工厂吗?!”小关厂长轻蔑地一笑“乡下那些厂虽比不了这间工厂,规模也都不差。”
“我听说你们这儿有大象一说,你们家就是吧!”朱子顺想起了理发馆老板的话。
“也不能这么说。”小关厂长的谦虚里实透着傲气“我说的意思是,不怕你们‘华丽’面料生产的多,就怕不够我们吃的。”
喝了几口茶,电风扇凉风一吹,让朱子顺冷静了不少。他觉得以陶总,池副总对他的不同指示,如果此时,自己贸然答应供货给“桃园总厂”面料,回到公司若有差池,他弄不好会里外不是人。
想到这儿,他思索了一下,尽可能把自己的语言组织的圆滑些,便说:“我只是个业务经理,合资企业管理很规范,我这两天就回去,你们厂的情况我会如实汇报,不用多长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准确答复。”
“理解。”小关厂长表现得很豁达,站起身说“今天不谈生意了,咱们这就回去,家里该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