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言看得出来,韩向东并不是装的,如此也就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把他吓成了这样?
“供养。”
这是韩向东的回答,说完看了看不远处的功德箱。
路言错愕,久久说不出话来。
供养,也可称之为布施,说白了就是香客或者信徒,给寺庙捐赠财物。
怪不得韩向东这么恐惧,对于一只铁公鸡来说,让他拔毛的确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东哥,你到底拔了多少毛,才会……”
“弟儿,你说什么?”韩向东眼睛一斜。
“开个玩笑,别介意。”路言正色说道,“前前后后都算上,东哥一共捐了多少?”
“……”
韩向东沉默,好一会儿才烦躁的摆了摆手。
“太多了,必须回去看账本才算得清。这么说吧,哥以前出门开的是宾利,住的是独栋大house。”
“现在呢?”路言咂舌。
“现在……开的还是宾利,住的也还是独栋大house。”
“……”
路言翻个白眼,懒得接话。
韩向东解释道:“表面上看,哥的生活跟以前没啥两样,实际区别可太大了。”
“怎么讲?”
出于礼貌,路言问了一句。
“来时你坐过我的车,都老化成啥样了?还有我住的房子,早就该重新装修了。是我念旧不想换新车,嫌麻烦不想重装房子吗?不是。关键手里没钱,明白了吧?”
“东哥的意思是,钱都捐给太平寺了?”路言直言道。
“没错。”韩向东肉疼的点头,“我大致估算了下,总数绝对超过了一千万,现金。”
“这么多?”
路言倒吸口冷气,看韩向东的眼神也变了。
这哪里是铁公鸡,分明就是个败家子儿。
最可气的是,一千多万都捐给太平寺了,来时路上却因为两百块钱跟自己斤斤计较了半天。
似乎看穿了路言的想法,韩向东苦笑道:“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寺庙这边的供养不能断,哥哥我又没什么开源的能力,就只能想方设法的节流了。”
“你是不知道哥以前的生活,收房租都是雇人收的,哥每天只管吃喝玩乐就行。”
“不是吹啊,南北城的所有会所,哥去了都是上宾,哪儿像现在,只能去照顾良家楼凤……”
话说至此,韩向东猛然收声,抬手拍打两下嘴巴,虔诚的叨念起来。
“罪过、罪过,佛祖大慈大悲,请恕我无罪,以后保证不在寺内胡言乱语。”
韩向东诚惶诚恐的样子,看的路言想笑,因为他清晰记得,两人在来时路上的对话。
“东哥什么时候信佛的?”
“谁信那玩意儿。”
往往无心之言,才是人最真实的想法,所以路言断定,韩向东并不是真正的佛教信徒。
由此也就能做出推断,他烧香拜佛,其实是在做交易。
这与柳絮,有着本质的不同。
问题是什么交易,能让韩向东心甘情愿的捐出一千多万?
“弟儿,这个问题我能不回答吗?”韩向东面露难色,眼神也出现了闪躲。
他越是这样,路言就越想弄清楚,像这种刨根问底的机会,可不常有。
“行,既然东哥为难,那就聊点别的,从太平寺回去以后,麻烦东哥给我换套房子。”
“换房子?”韩向东的反应,就像猫被踩了尾巴,“之前你还挤兑我说,那套房子可太值了,别说房租是一千,就算再翻三倍也是物超所值的,怎么……”
“问题不在房子,在我。”路言笑道。
“你又怎么了?”韩向东狐疑。
“我这人吧,心善,特别是占了别人便宜,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觉都睡不好。”路言一本正经解释道,“东哥是个好人,想来也愿意做成人之美的事情吧?”
“这话没错,哥确实是个好人。”韩向东先认可了前半句,接着反驳后半句,“正因为我是好人,才把性价比那么好的房子租给了你,怎么还矫情上了?”
“我说了,睡不好觉……”
话说一半,路言看向韩向东的眼睛。
在路上的时候,路言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韩向东绝对知道房子不干净。
而根据志精的报复手段来看,祂似乎真的能影响人的梦境,所以用睡觉来敲打韩向东再合适不过。
果不其然,立竿见影。
韩向东眼神闪躲,显然是心虚了,见路言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只能无奈开口。
“弟儿,你跟哥说句实话,睡不好觉……到底指什么?”
“噩梦。”
路言说的轻描淡写,但韩向东却一个哆嗦,神情复杂的迎视,语气中透着理亏跟内疚。
“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路言摇头,把选择权交给了韩向东,“东哥告诉我什么,我才会知道什么。”
“……”
韩向东一怔,少许嘿嘿笑了出来。
“弟儿啊,你可真是活成人精了。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哥哥就给你讲讲,我与我佛,缘起何时。”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韩向东在说,路言时不时插两句,总算弄清了事情始末。
南城区拆迁规划前,韩向东都是住在北城的,一年前才搬到了租给路言的宅子里。
韩向东的本意,是将拆迁利益最大化,没承想住进去以后,却差点丢了身为男人的根本。
简单说就是八个字:精神萎靡,房事不利。
甭管是会所技师,还是良家楼凤,用尽手段都无法让他重振雄风。
四处求医无果,最后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了太平寺,由此走上了千金散尽不复来的光明大道。
“东哥是许愿了,还是参加了赐福仪式?”这是重点,路言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许愿是必须的,因为那是赐福仪式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
“供养。”路言打断道,“东哥掏钱,寺里有人帮你实现愿望,后来你的身体又恢复了正常?”
“是的,只不过……”
“什么?”路言紧追不放。
“身体虽然恢复了,但精神又出了问题。”说起这个,韩向东又显露出浓浓的恐惧。
“东哥看着挺正常的,不像是精神病啊?”路言疑惑。
“呸呸呸……你就不能念我点儿好?”数落完,韩向东心有余悸的说道,“自打我搬出那座宅子以后,就经常做一模一样的梦,又邪门又恐怖。”
“怎么邪门,多么恐怖?”路言想到了志精。
绕来绕去,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种种,总算被一根隐藏的线串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