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楚夏松开凌风丞的手,扑了过去:“医生,嘟嘟他……他怎么样了?”

“你先别着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医生说,“不过病人出血有点多,暂时血库还有,但他这种血型比较特殊,是RH阴性血,血库里的存货特别少,需要寻找血源。”

RH阴性血?

楚夏茫然地站在原地,无数乱七八糟的景象铺天盖地地朝着自己涌过来。

她张了张嘴,把胳膊从袖子里伸出来:“我的也是RH阴性血,我的给他,可以吗?”

“先跟我过来化验一下吧。”医生说。

凌风丞没有说话,眼睛眯起来看着楚夏,他握住了楚夏细细的胳膊。

楚夏抬头回望着他:“我去化验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似乎有什么东西悬在空中,而很快,她知道很快这东西就要落地。

结果出来之前,感觉时间很漫长,但凌风丞跟楚夏像是约好了一般,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夜晚降临,月光透过走廊的窗子洒进来,医生拿着化验单走了过来,他看着楚夏说:“DNA匹配度高达百分之。”

是的,楚夏让医生给她跟嘟嘟做了亲子鉴定。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只是当时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很多东西,她知道她应该那么做。

嘟嘟是她的孩子。

亲生骨肉。

楚夏咬着唇,把头低下去,身体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四年前的那一幕似乎又重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了。

那些她极力想要忘记的事情,又重新出现了。

当年她误闯进去的房间,是凌风丞的房间,竟然是他凌风丞的房间。

“嘟嘟是我们的孩子。”

凌风丞突然说,他站在月光之下,整个人仿佛发着光,柔和而静谧,声音带着磁性。

楚夏看着他,连同声音也有一点发抖:“四年前那个晚上……是你?”

他却没有再说话,一把将她搂过来,重重地按在怀里。

月亮很大很亮,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无需再说什么,四年前那个夜晚,曾经一直是楚夏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但现在,竟然一朝突然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花朵。

人生如戏,楚夏无奈地笑了笑,原来他们竟然从四年前就已经有了如此深的渊源,不仅如此,竟然还有了一个如此可爱的宝宝。

现在血库里的血还够用,输了血,嘟嘟很快醒了过来,小家伙小脸煞白,黑黑的眼睛看着楚夏和凌风丞,嘴巴微张:“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又惹麻烦了。”

听了这句话,楚夏的心头像是被什么重物给重重地击了一下,难受的快要窒息了。

在她面前虚弱无比的,是她心心念念了四年多的亲生骨肉,是她无数个日日夜夜失眠的源头,是她无数次后悔没能好好保护的宝贝。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没有死,有生之年还有机会能亲一亲他,抱一抱他。

“宝贝……”楚夏一出声就哽咽了,想说的话在心头百转千回,辗转了很久,最终吐露出来的只有那一句,“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嘟嘟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抬起手去给楚夏擦眼泪,有些疑惑地问:“妈妈怎么了?妈妈不哭,嘟嘟给妈妈擦眼泪。”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了。”楚夏握住嘟嘟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妈妈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要怪妈妈好不好?”

“嗯,你说吧。”嘟嘟点点头。

楚夏张了张嘴,却是到了嘴边如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一双手覆在肩头,温柔而有力量,她回过头,看向凌风丞那双沉沉的眸子,似乎拥有了一番力量。

“嘟嘟,我是你的妈妈。”楚夏鼓足了勇气,看着嘟嘟说。

嘟嘟似乎没能理解这句话的重量与含义,他眨了眨眼睛,天真地看着楚夏,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一直管你叫‘妈妈’的呀。”

楚夏抽噎了一下,还没说话,嘟嘟就用小手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爸爸说我没有妈妈,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之外,你对我最好,所以你就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她了,我只要你。”

“嘟嘟,我……”楚夏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中了,压抑而痛苦,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嘟嘟,当年并不是她不想要嘟嘟,而实在是很多事情无能为力。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你贺奶奶给你做。”凌风丞握了一下楚夏的手,打断了她要说的后半句话。

嘟嘟咂咂嘴,弯起眼睛笑了笑:“爸爸,我不想吃贺奶奶做的,我想吃妈妈煮的鸡蛋羹!”

楚夏怔怔地看着凌风丞,没有说话,凌风丞给嘟嘟盖上了被子,让他好好睡一觉,拉着楚夏出了病房:“好,让妈妈回去给你做,你睡一会。”

“睡醒了就能看到你和妈妈了吗?”嘟嘟一脸期待地看着凌风丞和楚夏。

“嗯,不光能看到我和妈妈,还能看到鸡蛋羹。”

嘟嘟在床上嘻嘻笑着,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却荡漾着最真心最无暇的快乐。

楚夏走到楼梯边的时候仿佛已经失去了浑身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用手堪堪扶住楼梯扶手。

“为什么不让我说?”

刚才她就要跟嘟嘟说出真相了,可凌风丞却拦住了。

凌风丞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慢慢下楼梯,楚夏在他怀里微微挣了一下:“放我下来。”

他坐视不理,继续抱着她往外走,低头睨她:“现在说,不合适。”

楚夏红着眼睛看他,眼泪又滑下来,她知道,嘟嘟一直对自己的妈妈有怨言,如果刚才她说了真相,嘟嘟极大概率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甚至有可能会对她产生抵触心心理,不愿意理会她。

“早晚都是要说,他有权利知道我是他的妈妈,而我也应该让他知道真相,并且尽到一个亲生母亲的职责。”

凌风丞把她放进了车里,坐在驾驶位静静地看着她;“你没有必要事事都这么清醒理智,现在你的情绪不稳定,嘟嘟身体状态也不好,现在并不是说出真相的最好时机。”

他俯下身,在楚夏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发动了车子:“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