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警局,刑警大队。
楚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被押着推进询问室,进门前回头一瞥,眼中满是怨毒和杀意。
耳边响起赵穆木激动的声音。
“师弟啊,这次多亏了你,才能这么快抓到凶手。”
楚凡看向身旁大腹便便,但打扮的一丝不苟的男人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这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他西装笔挺,和其他连着加班了几天后不修边幅的刑警不同,依旧十分精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让人从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位,就是临江市刑警大队的队长赵穆木。
但楚凡更觉得他像某本死神小学生里的黄皮警官。
看到监控下询问室里男人对自已的罪行供认不讳,楚凡满意的点了点头,朝赵穆木说道:“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工作了,快八点了,我得回去开店了。”
说着,独自往警局外走去。
“等等,我送你回去。”赵穆木连忙追上来,说道:“麻烦你破案就算了,总不能还让你打车回去。”
楚凡看向询问室里的男人。
“没事,接下来的流程他们也都清楚。”赵穆木笑道:“总得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说罢,他甩了甩手上的警车钥匙,嘿嘿一笑,“走不?”
楚凡也忍不住笑了,“你这算不算公器私用?”
“瞧你说的。”他顿时板起脸,“这说的你好像是外人一样。”
...
警车内。
“师弟,你这5年去哪里了?”赵穆木一边开车一边问道:“老师说你当上教授后就一个人去了国外,一点音讯没有。回来后也不来刑警队,反而自已开了个咖啡厅。”
楚凡笑了笑,望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路两旁日新月异的建筑飞快的向后退去,眼中露出无人能看懂的复杂情绪,最后说道:“这几年自由惯了,受不了刑警队高强度的工作了。”
赵穆木有些不死心,又问了一句,“真不来队里?”
楚凡点头,笑道:“师兄还是饶了我吧,单每天8点到队里这一条规定,我是怎么也不可能做到的。”
“那请你当队里的犯罪心理顾问这件事可不能再推辞了。”
“不是师兄你说的吗?我是自已人。”楚凡看着赵穆木的眼睛笑道。
临江市,回民街。
这是临江市的老街,路两边的店铺关的很早,才刚过傍晚,整条街上的店铺就只剩下零星几家,街上的路人就更少了。
回民街咖啡厅。
警车稳稳停在门前。
这是一间三层商铺。底楼是咖啡厅,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里面装修的很简单,但又不失典雅。白色的木质楼梯节节向上,通往二、三楼的生活区。
这是楚凡父母留下来的房子,他请人装修了一番后,便开起了咖啡厅。
赵穆木看着咖啡厅,忍不住问道:“师弟,为啥你每次都晚上开门?”
楚凡叹了口气,“白天没生意啊。”
“为啥?”
“咖啡是提神的东西,大白天可没什么人喝。只有到了晚上,喜欢在夜间活动的人才会来点上一杯。”
赵穆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感觉不对劲,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看向门柱上贴着的对联,他又问道:“师弟啊,你这是咖啡厅没错吧?”
“是啊。”
“那为啥要挂这种对联?”
只见上面写着...
右:人知鬼恐怖
左:鬼晓人心毒
横批:人间如狱
“这看着可真渗人啊。”他搓了搓自已的双臂说道。
楚凡笑道:“毕竟是晚上开的店,总得写点辟邪的东西。”
这是辟邪的?
赵穆木一愣,张了张嘴,显然还想问,但下一秒就被打断了。
楚凡说道:“师兄,我请你喝杯咖啡?”
赵穆木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下次吧。连着三晚没睡了,好不容易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抓到,今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要是喝了杯咖啡后睡不着了,那我可就真要哭了。”
说完,他拉开警车门钻了进去,“我先回队里了,虽然那几个小家伙挺能干的,但我总得回去检查一下,毕竟这可是杀了3个女人的凶手,我怕他们出了纰漏。”
楚凡说:“一路小心。”
警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紧接着他便看到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他给赵穆木的解释其实并没有说完。他在晚上开店并不仅仅是因为白天没生意,而是因为,
来他咖啡厅的客人中,
并不只有活人!
他转身将钥匙插入锁孔内,转动,将门打开。
咖啡厅墙上的时钟显示此时是晚上八点十四分。
回民街上最后开着的店铺也早在十四分钟前就关门了,但每晚八点之后唯一开门的店也在此时悄然打开。
男子跟着楚凡走进咖啡店,“老板,还开门吗?”
楚凡点头,“刚开门,要喝什么?”
男子看着吧台后的菜单,思考了会儿,说:“鬼消愁。”
说完,他就坐在了靠窗的座位上。
很快,楚凡端着一杯咖啡放到男子的面前。
“老板,正好你现在也没客人,聊两句?”男子看着面前漆黑,但散发着无比浓郁香味的咖啡说道。
“好啊。”楚凡拉开男子对面的座位坐下。
“老板,我是个悬疑小说家,我叫王强,我有个很爱我的妻子。对了,我的笔名也叫王强,不知道老板有没有看过我的书。”王强说道。
“没有。”楚凡说。
王强一滞,但这种情况他显然遇到多了,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他说:“我今天是出来寻找灵感的。老远处看到老板的咖啡厅,就感到有些好奇。”
楚凡说:“好奇什么?”
“那里。”王强指了指菜单,又指了指门外,说:“回民街一到晚上八点,不论什么店都会关门,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时间还在开门的店。”
“生活所迫,要糊口的。”楚凡笑道。
“还有门口的对联,和那名字取得...”他顿了下,似乎在思考措辞,才说道:“...特立独行的咖啡名字。”
只见菜单上写着:
鬼消愁、无间奈何、十八炼狱等诡异的名字,但也有正常的名字,像抹茶拿铁、香草星冰乐等。
楚凡说:“这年头没点噱头不好做生意啊。没办法,只能做个标题党了。”
“可你不担心吗?”他问。
“担心什么?”楚凡问。
王强突然压低声音,阴森森的说道:“搞这么多鬼气森森的东西,不怕真的将鬼引来吗?”
“我不信鬼会伤害我。”楚凡突然笑道。
闻言,王强也咧嘴一笑。
挺好的,将一个不信鬼的人杀死,看着他生前不可置信又绝望的表情,才更加享受。
他说道:“老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楚凡问:“是你的悬疑故事?”
“没错。”他点头,然后缓缓开口。
“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拥有你所有记忆的人吗?”
“然后呢?”楚凡问。
王强说:“没有了。”
楚凡说:“这个故事似乎并不悬疑。”
“那如果继续往下想呢?”王强说:“比如,夜深人静的时候,当你以为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熟睡在床上。就在这时,你的床底,或是你的衣柜,又或是黑暗的角落中,缓缓走出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你睁开眼,他微笑着站在你的床边。
第二天,另一个你代替你生活在世上,他拥有你所有的记忆,他和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一切生活着。
但没人知道,你早就不是你了,真正的你,早就死在了那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王强说完,得意的笑了笑,认为自已的故事很完美。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浓郁的香味在舌间绽开,他说:“老板,咖啡不错。”
他又问:“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楚凡说:“还行,但并没有吓到我。”
“那如果我告诉你,等今晚你睡着后,我讲的故事就会在你身上发生呢?”
楚凡依旧摇头,“并不吓人。”
王强也没有再说,只是诡异的笑笑。希望你今晚睡着后还能这么想。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快九点了,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在听到楚凡的声音后,又重新坐下了。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楚凡看着王强,突然开口说道。
“哦?”王强笑了,他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一脸的轻松。他知道楚凡被他吓到了,先前只是嘴硬。否则的话不会也想讲故事,他应该是想也吓他一跳,好报刚刚的仇。
那他给他一个机会。
希望能听到一个不那么无聊的故事。
王强说:“请。”
楚凡换了个坐姿,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桌面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王强心中不屑的笑了笑,只有不入流的恐怖故事才会想要用肢体语言去影响他人。
他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他不想陪一个马上要死的人玩了。
他打算离开了,但还没等他站起,楚凡的第一句话就让他脸色骤然一变。
楚凡说:“有一个男人叫王强,他被一个和自已一模一样的人取代了。
但我更愿意称它为鬼。
他被鬼取代了。”
低沉的嗓音伴随着手指规律敲击在桌面上的声音,在王强耳中,平添了一份惊惧。
楚凡继续说着:
“今天八点十四分,它走在回民街上。回民街是老街,但由于一些原因,这条街的阴气远超过其他地方,所以对它这种鬼物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它突然看到一个男人打开咖啡厅的门,这让早就迫不及待想要杀人的它顿时激动起来。
它跟着男人进入咖啡厅,点了一杯鬼消愁,然后讲了一个很烂的恐怖故事。
但也不能称它为故事,因为这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王强的脸色彻底变了,低沉着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凡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着。
“在他讲完故事后,咖啡厅的老板也给他讲了个故事。”
“但老板讲的故事不一样。他讲的不是还没发生的,而是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王强脸色一变再变,明明面前的男人只是在讲故事,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先前经历过的。
他不是王强,他只是取代王强的鬼。
它感到害怕起来,眼神死死盯着满脸微笑的楚凡,身体因惊惧而绷紧,低沉着声音低吼:“我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凡没有理会,只是笑了笑,说:“对了,它此时正从怀里掏出来一把水果刀。”
王强藏在怀里的手顿时一僵。
但终究是鬼,它顿时一咬牙,大吼一声,“我杀了你!”
水果刀从怀里抽出,朝着楚凡用力刺去。
它管不了那么多了。在取代王强后,属于鬼的力量就基本消失了,只剩下每年可以感染一个普通人,造出一个替代品的能力。
除了这个能力外,它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分别。
它知道,一旦它今天将面前的男人刺死在这里,很快,就会被警方找到,然后带走。它没有能力反抗警察。
但它管不了那么多了,它有预感,如果再不出手,它就要死了。
但它突然发现自已的身体不能动了。
身体前倾,右手往前伸出,保持着刺刀的样子。
但刀尖距离面前的男人,却还有数十公分的距离。
“你...?”它无比惊骇的开口问道:“你是谁?”
“楚凡,一个失败者。”
它听到男人如是说道。
“看着我的手指。”
紧接着,它看到男人嘴巴微张,下一刻双眼不受控制地看向他的双手。
只见右手食指微抬,又轻轻落在桌面上。
‘哒’
声音很轻,
但在它耳中却由于雷鸣炸响,天翻地覆。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波动划过身体,瞬间消失在世界上。
楚凡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座位,站起身,走近。
一缕漆黑如墨的细小颗粒散在座位上。
他伸出手,紧接着,漆黑的颗粒也跟着漂浮起来。
走到吧台处,打开一个咖啡机,将颗粒投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便躺在吧台后的躺椅上,等待着下一个客人。
或许是人,也或许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