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击
长公主如今是南楚的贵妃,膝下有一子,就是前去驿馆与谢安见面的那位年轻人。
南楚皇帝离开,留下云贵妃、七皇子和谢安。
谢安道,“原来是七皇子,谢某失礼了!”
七皇子萧逸才虚虚一抬手,“谢将军不必多礼,若不是母妃一直忧心忡忡,我也不会说服父皇来见你。此处是我的京郊别院,谢将军若愿意,就住在这里吧。”
想来是大夏的人即将下榻驿馆,他已经不方便再回去了,“多谢七皇子。谢某在大燕时就听闻七皇子文武双全,才识过人,只是被身份所困,始终郁郁不得志!若大燕强盛,长公主与殿下自然可以富贵无忧,可若大燕败了,只怕长公主与殿下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谢将军不用对我来威逼利诱那一套!我母妃是和亲公主,我自然不会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何况,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谢将军在我身上就不必浪费时间了。”萧逸才不为所动。
“谢某无意将二位牵扯其中。只是先王与诸位皇子们遇害,长公主为兄长和侄儿们日日以泪洗面,殿下身为人子,难道看着母族罹难却无动于衷吗?!”
“谢将军是聪明人,自然该知道从大燕灭国的那一刻起,我与我母妃已经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授人以柄!你说得对,在大燕鼎盛时期,我们母子确实生活无忧,可眼下,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南楚,我只怕不能给你更多的帮助。”
“殿下。”谢安还欲再分辩几句。
“谢将军,你的心情我明白,我又何尝不想为皇兄报仇!我只是两国联姻的棋子,身不由己,就连这次见面,也是我跪求了几日陛下才答应的。”长公主眼睛红肿,双目含泪,“眼下我别无他法,只能哀求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不要与大夏结盟,对我大燕落井下石!”
谢安一时默然,他知道此行艰难,没想到这么难,长公主母子的境遇比他设想的还要糟糕。
“这些你收下。这是这些年来我自己攒下来的,你带回去,还能帮你们支撑一阵子。我能为大燕做的也就是这些了。”长公主转身端出一小木箱,打开里面全是金银珠宝。
“臣不敢收。长公主的心意臣会带回去,燕王与公主都会感念您的情义。”谢安推辞道。
“谢将军就收下吧!你不收,母妃便不会心安。”萧逸才劝道。
谢安迟疑片刻,见长公主始终不肯瘦瘦,只得接过来,“多谢长公主。”
“这些是我的心意。你们偏居一隅,兵稀粮少,事事艰难,希望能帮你们暂时度过眼前的难关!”萧逸才不知何时也取出一个锦盒,里面全是黄灿灿的金块,看着足足有好几千两。
“殿下与长公主在楚国也需要打点,请恕谢某不能接受。”
“楚国这边目前你起不了什么作用。有人盼着和大夏一起,瓜分了大燕,可也有人不这么想。”萧逸才目光深沉,“我和你在这件事上,立场是一样的。你别让我失望!”
谢安懂他的言外之意,“谢某明白。谢某一定会在战场上狠狠地教训大夏。”
“我也盼着大燕能够东山再起!楚国这边我会尽力斡旋,但我需要底气,你给我的底气,你能明白吗?”萧逸才看着他,“我也不愿意一直受制于人,这些钱你拿着,权当是我为自己搏一搏!”
谢安不再推辞,他也牵挂着大燕的战局,既然与七皇子达成了某种协定,此刻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谢安连夜启程赶路。
李斌已经有些顶不住了,“公主,谢将军有没有消息,南楚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云嫣然此刻也心焦不已,“李将军,战况如何?我们还能撑多久?不论南楚那边情形如何,少卿他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我军凭借地形优势,据险死守,趁夏军渡江时,使用投石器击沉了不少船只,侥幸登岸的,也被弓弩射杀了大半。只是军械消耗太快,已经坚持不了几日了。”李斌担忧道。
“收集民间的铁器,召集民间的工匠、铁匠,连夜赶制箭弩,来得及吗?”
“也只能如此了。我们只能尽力坚守,只盼谢将军能早日带回好消息!”
“还有,李将军传令下去,除了军士们的三餐必须保证供应外,其余所有人等,自上而下,包括我与翼儿,皆改为一日两餐,免除一切不必要的支出,一切以战事为先。”
“末将领命。”李斌匆匆告辞,他还要和将军们商议战事。
云嫣然心力交瘁,只盼着谢安能早日回来。
谢安昼夜兼程,直奔军营,“李将军,目前战事如何?”
李斌看着眼前消瘦憔悴的年轻人,心里涌起无限期待,“谢将军回来了!南楚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出兵?”
“此事容后我再与你细说。你们怎么样?打的很辛苦吧!”
“还行,夏军这些狗贼,就跟不知疲倦似的,一波一波的往前挤,不要命似的,咱们的投石器都损坏了几架,箭簇消耗严重,如今都是士兵们自己空闲了削制的木箭,还有公主殿下也召集了民间的工匠帮忙赶制,刚刚还送来了一大批!除了这些,其他的都还撑得住,这些日子没让他们占到什么便宜!”李斌骄傲的说着。
“那就好!兄弟们都辛苦了!今晚咱们再搞一个大动静,狠狠地揍他们一顿,如何?”谢安眼里难掩兴奋之色。
“谢将军请说。”李斌忙上前看着桌上地图。
“这里,在下游这个地方,我会带一千人悄悄渡江,摸黑杀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我需要你的掩护,你今晚必须在城门这里搞出大动静,吸引敌人注意。”
“一千人?对面可是号称有十五万大军!我们两万人马能守住这些日子已经不容易了,你们一千人过去能干什么呀?!岂不是白白送死?!”李斌不可置信。
“墨江对面的地形我熟悉,之前我们在那休整过一个晚上,我带人已经摸清了。只要我们能悄悄的摸过去,必能给敌人迎头痛击,你信我!”谢安成竹在胸。
李斌沉吟片刻,一咬牙,“好,我信你。不过一千人太少了,多带点人,五千人,好歹能给他们一点颜色,叫他们知道我大燕男儿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李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人太多了行踪不好隐藏,容易暴露。”谢安坚持道。
“那好。今晚我亲自坐镇城楼,若事情有变,你给个信号,我必定带人杀过去,给你杀出一条生路!”李斌面色坚毅。
谢安也肃然起敬,恭敬道,“好,一切就交给李将军了!”
“你回来还没有见过公主吧,要不去行宫见见?反正离出发还有些时辰。”
“不用了。这场仗打不赢,我也没脸见她,这是我们与南楚的条件,南楚要看到我们的实力才会选择要不要帮我们。”
“呸!南楚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李斌恨恨的啐了一口。
“这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大燕落难,没有来踩上一脚的,都算是仁义了!”谢安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以前可是皇城谢家的独子,少年将军,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如今也要遍尝这人情冷暖了!
谢安带了一千人,个个一身黑色劲装,背上背了一把长剑,腰间别的弓弩与火折子,趁着夜色,悄悄摸出城门,在下游坐了小竹筏过江。
李斌坐镇城楼,大张旗鼓,灯火通明。城楼上人来人往,搬沙袋搬石头的,抬箱子送箭簇的,抬着箩筐送饭的,一点儿也不避着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李斌命人前去探查了好几次,对面都是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李斌心下疑惑,难道这一千人刚刚过江就被人发现了,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就被人剿灭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儿响动也没有!
到了子时,只听得对面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眼瞅着火光映天,只听得哀嚎遍野,李斌正在这边惊疑不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探马来报,江对岸有一队人马打着谢家军旗号,趁着火势,直杀的夏军人仰马翻。李斌猜测到这把火有可能是谢安放的,心下对这位少年将军由衷的佩服起来,他倒并不是个绣花枕头。
厮杀声直到天亮才渐渐停了下来,一个时辰后李斌便见到了谢安,随行人马各个灰头土脸,却是喜气洋洋,一张张黑脸上咧着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李斌也被众人高涨的气氛感染,兴奋的问道,“谢将军,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夜你们在那边杀的痛快,我们在这儿听得心痒难耐!这火是不是你们放的?!”
谢安虽是连日赶路,又一夜没睡,此刻却是精神焕发,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不错。之前我们曾对对岸的地形做过勘察,对岸草木茂盛,地势坑坑洼洼,适合安营扎寨之处却是远离水源,此时秋高气爽,说不定火攻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谢某也不敢确定,只是事到如今,不得不冒险一试,所幸不负众望!”
“谢将军过谦了!经此一役,只怕夏军元气大伤,再不敢趾高气扬了!”李斌只觉得解气。
“可惜隔着一条宽阔的墨江,否则李将军趁机带着人马攻过去,一定会直捣黄龙,一战定乾坤!”谢安到底年轻,想一想也觉得豪气干云!
接下来半个多月了,夏军再也没有出来挑衅了。李斌派人悄悄去打探,才知道此次收获颇丰,火烧连营,夏军的粮草十有八九都被烧了,号称十五万人马被烧死、杀死、踩踏而死竟有四五万之众!夏军一时人心惶惶,不敢再来挑衅。况且夏军向当地百姓强行征粮,搞得怨声载道,时不时有人反抗,小打小闹不断,搞得夏军也很是头疼。
李斌兴奋的说道,“这真是好消息,好消息啊!哈哈哈哈!必须得喝两杯!”
云嫣然也面露喜色,“经此一战,也叫大夏的人知道我大燕不是好欺负的!”
“是啊,谢将军!”李斌此时对谢安竟也多了几分尊重,“你说咱们和南楚结盟需要实力,此仗打出了我大燕的威风,这够不够?!”
谢安斟酌着,不忍打破他们的希望,“南楚愿意出兵帮我们的只有长公主与她所出的七皇子,只有咱们这边打的好了,他们才有更多的话语权,才能帮我们争取更多。”
“所以呢?”李斌不明所以。
云嫣然也一脸疑问,看着谢安。
“当然,我们此次打的确实不错,以少胜多,声势浩大。想必长公主和七皇子也更好说话,至于到底要怎么帮,还得看南楚那边商量的结果。”谢安也不知道,萧逸才会给出什么答复。虽说长公主是大燕和亲公主,注定了他与南楚皇位无缘,可大燕的气运毕竟与他相关,相比一个即将被瓜分的大燕,他更需要一个完整的、甚至是强大的大燕,来助他便宜行事。
“哦,这样啊!”李斌有些失望,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不过南楚出不出兵,我现在倒不是很在意了,起码这次靠咱们自己也打了一个大胜仗!”
正说话间,有人来报,说是有一队人马从南边来的,指名要找谢安谢将军。
李斌乐得合不拢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莫非是南楚的人来了?!快快请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蓄着胡子,看起来精明能干,走进来扫视了一圈,对着云嫣然拱手行礼,然后径直走到谢安面前,“想必这位就是谢安谢将军了。”
“正是谢某。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谢安抱拳道。
“不敢当谢将军大礼,在下不过是七殿下府上的小小管事,不足挂齿!”那人谦卑的回道。
“管事?两军联合的大事,七殿下竟然派一个管事的来?”李斌不可置信。
“不知先生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七殿下可有交待什么?”谢安压下心中疑虑,不急不躁道。
“长公主惦记着燕国公主与燕王,日日忧心,七殿下也挂念着谢将军,特派在下前来,送上军粮一千石,箭矢刀枪二十箱,白银一万两,聊表心意。”
云嫣然与李斌都有些愣住了,这长公主与七皇子是什么意思?!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援兵,这样不痛不痒的算什么?!
谢安似乎并不意外,“多谢长公主与七皇子了。先生一路辛苦,谢某这就派人带先生下去歇息。”
“不用了,谢将军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长公主与七殿下还等着在下回去复命呢。既然东西送到,在下就此告辞了。”
送走了那位管事先生,李斌终于忍不住嚷起来了,“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不明白呢?咱们打了胜仗,七皇子给咱们送银子?这是犒赏咱们?把我们当什么了?老子镇守禹城多年,先王的封赏可比这厚重多了,就这还些还不够这两万人马塞牙缝的!”
云嫣然也眉头紧缩,面露忧色,“少卿,这是怎么回事呢?姑姑之前不是回信答应出兵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