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限,阮宁儿在那人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身上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便不再管他。阮宁儿又在牢内搜寻了一下,看到没有找到柳问的踪迹,便继续往里走去。

终于在将近牢底的一处监室内看到了深入昏迷的柳问。

柳问与宋丙不同,他是朝廷官员,官至刑部侍郎,如果不明不白死在大理寺狱内,很有可能引起警备与全城搜捕。所以阮宁儿按下想要除柳问而后快的心,撬锁来到柳问的身边,一巴掌将柳问打醒。

“别喊,我既然能进来也就有本事先杀了你在冲出去。”阮宁儿说道。

柳问闻言一语不发,目光在阮宁儿身上打量,最终点了点头。

“昭成十六年太子中毒案,为什么只有你负责审问的官员都被抄家灭族?”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问一惊,沉着嗓子喝问。

“再说一遍,为什么只有你负责审问的官员都被抄家灭族?”

“为了混淆视听”

“所以当年所谓逆犯同党根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是”

“呵,这可真是讽刺啊。”阮宁儿顿了顿,“也就是说,有些人原本可以不用死的?”

“对”

“背后是谁?”

柳问一脸神色莫名,“不知道,即便你杀了我也还是不知道。”

阮宁儿面纱下的寒霜俏脸一肃,声音仿佛来自九幽,“那你可以去死了。”说着出手打在柳问的脖颈上,柳问再次昏睡过去。

阮宁儿的心慢慢冷静下来,悄悄地退出了柳问的监舍。

此时阮宁儿的神经还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身体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寒冷的偶有颤抖。

再次在这烛火的阴影,阮宁儿小心翼翼地走大理寺狱内的廊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眼睛盯着周围昏睡的守卫与犯人,防止有谁突然醒来,耳朵也在倾听周围的声音,身体也如同苏醒了一般,在敏锐地察觉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沿着来路走到大牢门口,侧着在门上倾听门外的声音,那两个守卫还在。

阮宁儿故意敲了一下门,其中一人转过身欲推门进来,迎面就是一阵香甜气息,接着就欲倒下,阮宁儿伸手撑住的瞬间,甩出一根针打进了另一个守卫的昏睡穴,然后身影晃动间,拔针离去。

看着鬼魅奇绝的身法,阮宁儿来到与秦呈约定会合的地方,却发现秦呈不在。再等片刻,依旧不见有人来,阮宁儿决定不再等下去,翻身出了大理寺的高墙。

双脚落在雪地上有轻微声响,虽然有惊无险,但是阮宁儿依旧感到一阵巨大的轻松感。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夹杂风雪的冷冽寒气进入体内,身体不由一阵颤栗。

回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然后转身离开。依旧是脚步轻盈有力,仿佛已经摆脱了所有的危险和威胁。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呢?”森寒威严的声音被风雪送到阮宁儿的耳中。

惊的阮宁儿仿佛定住一样,机械的转过身,就见肃兴郡王站在不远处。

此时雪已经很深了,铺满了整个大地,寒风呼啸着,就是阮宁儿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穿着裘衣,背着双手的肃兴郡王周寒,独自站在雪地中央,身姿高大挺拔犹如青松,面容冷酷,一丝微笑都没有。

他的头发被雪花覆盖,身上的衣袍也被雪水浸湿,似乎是在雪中走了很久。

周寒的目光冷漠而坚定,注视着离自己不远的阮宁儿。

在这个寂静的雪夜里,他的仿佛凭空出现,如同一个不可思议的谜团,同样阮宁儿也没有料到会遇见他,周身森严高贵的肃兴郡王显得不可侵犯。

他就这样站在雪地中央,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阮宁儿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雪花不断地飘落,将他的身影渐渐淹没,但他的目光依旧坚定看着阮宁儿,让阮宁儿不自觉的有些心虚,毕竟对方刚请人救了自己,自己也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道谢,没想到再遇,竟会是这般的情形。

阮宁儿转身想逃,周寒如同雪地苍鹰般飞跃过来,被裹挟的雪花如同血刃一般打在阮宁儿的身上,脸上。

没想到周寒的境界到了这般高深的地步,阮宁儿如是想。

雪夜中,两人的身影显得异常冷酷。周寒的指间仿佛刀锋一般闪烁着寒光直奔阮宁儿的后心,阮宁儿手中握着锋利的匕首,刀刃也是幽光嚯嚯,如同穿花蝴蝶绕过周寒的手臂,对准了她的胸口。

在阮宁儿刺中周寒之前,周寒后发先至,一掌打在阮宁儿的胸口。

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一样汹涌而来,阮宁儿的身体如同漫天的雪花一样,飞了出去。

阮宁儿在远处急急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跌倒,忽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将阮宁儿的面纱都带落。

周寒看着面前容貌有几分俏丽,但是极其陌生的女子,微微蹙眉。

教坊司的魔窟教会阮宁儿的第二件事,不要以真面目示人,尤其是你在杀人的时候。

今晚行动之前,阮宁儿与秦呈都在脸上戴了一层层人皮面罩,就是防备什么时候哪怕面纱脱落,依旧可以隐藏自己。

腑脏受到重击,阮宁儿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灼烧起来一样,呼吸开始急促,身体不断地起伏着,预示着她必须要马上脱身,否则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中,她很有可能将性命留下。

猩红鲜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已经像是昭成十六的冬天一样让人齿冷。

似乎看穿阮宁儿的想法,周寒欺身而上。

他的身形高大而矫健,他的动作迅速而准确,每一招都有可能带走阮宁儿的性命,阮宁儿只能竭力躲避,仗着身法灵巧和机智,一时之间还能支撑住。

秦呈不在,阮宁儿只能依靠自己。

匕首与软剑齐出,也只是划破了周寒的衣衫,与他本人没有伤到分毫,而阮宁儿已经被打中了几掌。

雪地上留下了他们的脚印和血迹,每一次攻击都让雪地上的痕迹更加明显,血腥气弥漫。

阮宁儿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可目光冷酷而坚定。

周寒冷酷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招招凌厉至极,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留下这个不管因何目的,敢于夜探大理寺的女人。

时间的推移,双方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残酷,攻击和防御也越来越快速和准确。

雪夜,商都,大理寺我,风雪呼啸着,夹杂他们的搏杀声不断回荡。

这边打斗的声音终于引起了守卫们的注意,呼喝声伴随铠甲的撞击声从远处传来。

三短两长的哨声响起,这是通知执金卫的哨声。

阮宁儿心下大急,执金卫护卫商都,掌管商都安危,其最普通的低阶卫士都是精兵,要是聚拢合围,自己很难脱身 。

也就顾不得周寒的恩情了,脚下扬起的雪花向着周寒飞去,阮宁儿的双手快速拍出,两股不易察觉的磨粉在两人丈许内弥漫,周寒心知有毒,忙用衣袖捂住口鼻,阮宁儿趁这个间隙再次扬起一股烟尘,然后借着身法逃离。

阮宁儿暂时脱离与周寒的战斗,往坊间街巷的深处奔去。

看着阮宁儿远去的身影,周寒没有继续追击,将此事留给已经出动的执金卫就好,自己则转身进了大理寺查看异常之处。

各坊市已关,她只能在任何有阴影的地方跳跃,以此躲过执金卫的搜捕。

她的身姿优美而又狼狈,她的长发在风中乱舞,白色的雪花覆盖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成为了雪中精魅,眼中也不复刚才的惶急。

阮宁儿手上拿着匕首,刀刃在雪中闪烁着寒光,眼神冷酷而又坚定,仿佛在告诉自己,今晚她必须逃离这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拐进两坊之间尚未拆除的狭窄小巷,两旁是几丈高的建筑和漆黑的夜色。阮宁儿的脚步不再匆忙。

突然,阮宁儿听到了一声异响,她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侧头避过。

再抬起头时,她看到了一个看不出男女,周身笼罩在黑色大氅下的身影,立在小巷的尽头,手中拿着一柄陌刀,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阮宁儿的掌控,她没有想到还能碰到陌生来客。

容不得退缩,她向前走去,面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脸上带着一丝决绝和坚定。

“大理寺牢内的人都是你杀的?”

声音粗粝,语调怪异,似男非女。

“你也在大理寺内?”阮宁儿问道。

“只管回答。”

“无可奉告”

一阵桀桀声响起,低沉好似地狱幽魂的哭嚎从那怪人身上传来,此时阮宁儿才看清,这人戴了一脸惨白的鬼脸面具,恶鬼表情残忍中却带着几分悲悯,不由大惊失色。

“幽冥地藏???”

“你还知道幽冥地藏,看来也是故人。不过,今夜你可以死了。”那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

幽冥地藏是一个杀手组织,存在已经有几百年了,历经数朝不绝。但是近二十年却忽然销声匿迹。这个组织的成员数量不详,分布不详,每次都是一击即退,从不缠斗,直到目标消亡才会罢休。

幽冥地藏号称,幽冥不空,地藏永存。地藏即首领,地藏下设四金刚,四护法与若干行者。

其他与地藏的一切都无从查起,他或她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而且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自从幽冥地藏现世就与朝堂江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经常导致朝野上下对他们既恐惧又畏惧。而以清除幽冥地藏为己任的另一个组织“天上人间”就应此而生。

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就有流传幽冥地藏已被天上人间剿灭,所以才消失的干干净净,没想到在商都又再次现世。

。。。

阮宁儿心中惊疑,大理寺内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幽冥地藏再次出现?

不过这个问题,今晚注定不会有答案。连战三场,阮宁儿体力所剩不多,想活下去,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否则就要血溅当场了。

阮宁儿举着匕首挡开扫过自己头顶的陌刀。

与肃兴郡王周寒的堂堂正正大开大合不同,鬼脸人招式身身法俱是诡异无比,即便阮宁儿小心应对,身上依旧不停挂彩,虽都不致命,却极大的消耗体力。

阮宁儿知道自己要么杀了鬼脸人,要么尽快摆脱鬼脸人,或者拼着两败俱伤引来正四川搜寻的执金卫。

最终阮宁儿开始了战斗,她的匕首舞动起来,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向着鬼脸人斩去。

血腥杀招笼罩着两人,厮杀愈发激烈,阮宁儿的体力也越来越消耗,甚至她的匕首已经被砍断,身上也受了不少伤,依旧没有放弃。

她用软剑对敌,但是面对能劈能砍招式诡异的陌刀,阮宁儿知道自己哪怕机会不多,也没有放弃,现在只能期待秦呈能赶来接应自己,合两人之能,或有一战之力。

雪花继续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这个寂静的街角小巷,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正在上演。

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瞬间融化,留下了一片水迹。两人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够透过雪花看透对方的心思。

两道身影在雪地上快速移动,相交后又快速分离,在这窄巷里如同两只地狱灵猫。

由于连番大战,此时身受重伤的阮宁儿脚步越来越沉重,地上留下了片血迹和雪花相融在一起。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的伤口让她疼痛难忍,跌跌撞撞地在风雪中闪躲,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阮宁儿的内心也越来越焦躁。

呼吸越来越急促,趁着两人分开的间隙,大口喘着气,汗水和雪花混合在一起。阮宁儿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她也知道,还不能放松警惕,还要继续战斗。

终于她听到了秦呈的低呼声,迷离的双眼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秦呈,心神一松,差点跌坐雪中。

鬼脸人看到秦呈正在靠近,不由加快了进攻的速度,阮宁儿终于体力不支靠在墙上。

早前被肃兴郡王周寒打伤的内腑如同被灼伤般疼痛,身体的伤口流血不止,阮宁儿觉得愈发寒冷。

秦呈追黑衣人未果,返回大理寺的时候,执金卫的卫士正在沿着大理寺周边搜捕,秦呈看情形就知道大事不好,立刻潜伏了雪中,等人过去后,四下里寻找阮宁儿的踪迹。

却看到大理寺大门洞开,肃兴郡王周寒满脸寒霜的出来,直奔皇宫的而去。

秦呈心知有事发生,但是如今最紧要的事情是找到阮宁儿,就借着雪貂寻人的本事追赶过来。

看到阮宁儿身受重伤,不由的心下焦急,低低呼喝了一声。

秦呈飞奔近前,从背后取了一件兵器,量天尺。

造型独特,由神秘材质打造而成,看似普通的测量尺,却好似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尺身漆黑如夜,散发着微弱的幽光,仿佛星空暗夜,隐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

秦呈手拿量天尺,气势陡变。在这挚伏如巨兽的商都城里,秦呈手中的量天尺透出一股玄奥的气息,仿佛承载着天地的秩序。此刻站在那里的秦呈如岳似渊。

鬼脸人停下身形,与秦呈瑶瑶对峙。

看着秦呈手中的量天尺,鬼脸人陷入沉思,良久开口道,“原来是周商皇族的量天尺,你是秦王府的人?”

鬼脸人说话的声音依旧让人不舒服,秦呈眼神犀利的盯着他,不发一言。

“秦王府又如何,早就烟消云散了,量天尺也不过是把锋利些的尺子”,鬼脸人说罢,提着陌刀直冲秦呈而来。

秦呈推尺横挡,两人斗在一处。

秦呈知道自己与阮宁儿的处境,所以让自己保持冷静,稍有不慎,自己与阮宁儿都有可能丧命于此。

哪知鬼脸人攻势随真,急于遁走才是真,几个腾挪抽身上了房顶,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见鬼脸人退走,秦呈也不耽误,扶着力竭的阮宁儿,借着夜色风雪,七拐八拐的也失去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