捶丸赛定在半个月后,程扶斯闲暇时,会去后宫走走。瞧见薛宝林和李才人,带着几个宫女在庭院里消遣娱乐。

她们在假山之间,挖了个洞窝。

程扶斯见过几次,就不再去了。

她对这样的运动,向来没有兴趣。平日里能坐着,绝对不站着。更何况,程度云最近来得勤快。

她对这个案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大理寺的人,查到了方新月的身份。

她爹张泉是承德年间的官员,因办事不力,被先帝这个躁狂症患者下令砍了。

彼时张泉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儿,和张家其他人一起流放的路上,受了风寒。就被押解的士兵丢下,丢在了荒郊野岭。

本以为必死无疑,流放路上死几个人是常见的事。

却没想到,方新月另有奇遇。

细数两人生平,方新月是进宫后,才和夏萍有了交集。

程度云兀自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两人进宫之前就认识?”

有这个可能。

大理寺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大理寺又派人去调查了夏萍的身世,发现了许多疑点。夏萍的爹娘,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在夏萍年幼时,携一儿一女,定居芦花巷子。

芦花巷子是藏在京城里的小街道。

程扶斯卖了个关子,她冷笑道:“夏萍的亲爹李大头,从前的身份可不一般。”

程度云闻言,配合道:“怎么个不一般法?”

李大头,从前是个神棍。

用坑蒙拐骗赚来的钱,买了芦花巷子的户籍和房屋。这样的人,会卖了夏萍进宫,也在情理之中。

李大头欠了赌坊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是夏萍的卖身钱。

更巧合的是,这间赌坊,就是城北的那间赌坊。

程扶斯不由地,又对程度云产生几分怀疑。她步步为营,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闲事儿。

程度云恍若未觉。

她面露思索,语意凝重。

“夏萍的父母,现今在何处?”

程扶斯勾起唇角,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面上有几分兴味,“扔进大牢了,就住在方瘸子的隔壁。”

程度云:?

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程度云兴然道:“既然如此,那便去瞧瞧夏萍的爹娘罢。”

*

大理寺的监狱,要比府衙内严苛。

犯人不得交头接耳,随意吵闹。

方瘸子和夏萍一家三口,安分守已地待在大牢里。

期间有方新月,神智不清的呢喃。

“花花…杀人啦…”

“不是…奴婢不是…”

她的神情恍惚,一会儿咬唇,一会儿摇头晃脑。模样天真,仿佛回到了幼时,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

方瘸子在旁耐心安抚。

方新月的动静声音渐渐变小,一时半会儿吵闹不起来。

狱中看守见状,就没有理睬。

直至一束光,从窗口投下。

光线照在方新月的脸上。

她的瞳孔紧缩,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惧的场景。血色,在她的眼眸里蔓延。刀光、锈迹斑斑的锁链,还有响起的脚步声。

方新月发了狂,她的叫声尖锐,衣衫挣扎间变得凌乱。

十足的疯婆子模样。

看守闻声,赶紧道:“牢房重地,岂容尔等吵闹!”

大理寺狱内,关押的都是官吏和重要案犯。夏萍的案子,直达上听。若不是皇帝和长公主参与,也不至于交给大理寺来办。

更轮不到,这群刁民在此吵闹了。

方新月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她的叫声刺耳,仿佛要穿透脑子。听得人心神不宁,烦躁不安。压在心头的怒火,都要翻涌出来。

方瘸子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方新月剧烈挣扎。

疯了的人,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很快方瘸子有些脱力,使她失去了束缚。

眼见方新月就要一头撞在青石墙上,方瘸子吓得没了魂。

他扑上前去,从背后勒住了方新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新月因为吃痛,叫得更大声。

她身后的方瘸子狠下心来,把手塞进了方新月的嘴里。

方瘸子痛苦道:“新月,不要再叫了!”

方新月一口咬下。

“啊!”

浓重的血腥味,在方新月的嘴里和空气中发散。

方瘸子掉入冰冷的深渊。

来势汹汹的疼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想抽出手,已经来不及了。

这下好了,方新月不叫了,叫唤的人变成他了。

牢房外的看守,心情复杂。

他不得不喊人,打开牢门的锁。几人冲进牢房,分开了两人。

方瘸子的手指,鲜血淋漓。皮层分离,挂在指尖,深可见翻卷的血肉。

方新月牙尖嘴利,差点儿给他咬下一块肉来。

鲜红色的血液滴在地砖上,落下一朵绚烂的小花。

方新月见了血,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她浑身颤抖,牙关紧闭。深陷恐怖场景里,难以自拔。

她被几人控制住,躺倒在地上拼了命地蛄蛹。像一只破茧成蝶的毛毛虫,脱离了人类正常行为范畴的生动。

“啊啊啊…呜呜呜…”

方新月叫不出声了。

她的嘴里被人塞上布头,尖叫声转变成喉咙里的呜咽。

牢房里的窗户,被黑布蒙上。

方新月渐渐没了声。

一旁的方瘸子蹲在地上,攥着右手手指,面容扭曲。

他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手...嘶…止血…嘶...”

有大夫提着药箱进来,拿出一卷白色的纱布。牢里的大夫十分糊弄,他用纱布缠绕方瘸子的手指前,也没上止血药。

只要不再流血,就是完成任务。

哪管缠得久了,会不会整根手指头,乃至整面手掌都废掉。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离开。

牢房内的几人对视一眼,也退了出去。

这间牢房的窗户,向来是不见光的。方新月进来后几日,情绪一直很稳定。今日摘去牢房外的黑布,她果然受了刺激,形容疯癫。

验证了方瘸子的话。

“这小姑娘,怕是中邪了。”

隔壁传来一声叹息。

方瘸子闻言瞬间暴怒,他站起身子,大骂道:“哪来的狗东西,在这胡说八道…哎呦!”

他气血上涌,皮肉间传来一阵拉扯痛。痛得他话说不下去,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隔壁的李大头冷笑一声。

方瘸子冷汗淋漓,转而对着牢房外的看守痛苦道:“哪来的骗子...在大牢里胡说八道…”

“这你们…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