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云的脚都要迈出门槛了,她又折返回来,刚好瞧见皇帝抱头抓狂的模样。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忍不住笑意。

有几分嘲讽的意思。

程扶斯:…

程扶斯自然地放下手,又自然地问程度云:“皇姐还有何事?”

如果忽略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程扶斯:你最好是有事,否则朕永远不会原谅你。

程度云这人,向来要和她作对。

她戏谑道:“臣关心皇上的身体,近日可曾安寝?”

程扶斯:?

她忍无可忍,面上隐隐有层薄怒。

程扶斯一开口,就是恶毒之言。

“若是皇姐少说几句话,朕自然寝安。”

程度云闻言,神态自若。

“这是臣的福气。”

她故意曲解。

程扶斯:…

她今天无语的频率有点高了。

她是一个脆弱的皇帝。

程度云在她隐约要发怒的前一秒道:“臣去而复返,确实有话说。”

程扶斯:呵呵,那你说了半天,是在放什么狗屁?

程度云正色道:“臣走时突然想到,自始至终,我们都忽略了一个疑点。”

“丁火命如此多,为什么偏偏是夏萍?凶手选中她,是否有别的缘由?”

程扶斯闻言也拧起眉头,她在想朕有这么高速运转的大脑进入程周,记住她给的原理。

她天生劳碌命。

程扶斯不得不用上脑子,“不止如此,方新月为什么要跟踪夏萍,又为什么要往茶水壶里下药。”

“她和夏萍有什么仇怨,暂且还不清楚。可惜方新月已经疯了,不论她是真疯还是假疯,都很难从她嘴里套出什么。”

程度云倒是豁然,“方新月的爹娘是谁,还未清楚。不如从此处下手,有迹可循。”

“朕已经派人去查了。”

程扶斯对此,颇为赞同。

*

程度云这次走了,是真的走了。

程扶斯依旧正襟危坐。

堆成小山的奏折,长篇累牍的废话。

程扶斯强撑了一会儿,还是被压垮。

她随意翻看了几本,就丢到了一边。这一堆奏折里,陈事折子屈指可数。大多是请安和谢恩,废话连篇。

她看了个开头,就知道下篇是如何引经据典。写得花里胡哨,主题只有一个。

皇上您今天吃了吗,睡了吗,心情好吗?

程扶斯朱笔御批,一个“好”字。

孟余君端来一盏茶水,几盘糕点。

这几盘糕点里,出现了御膳房不常做的荷花酥。倒不是荷花酥的做法复杂,而是程扶斯不让他们做。

荷花酥里的糖放致死量,饶是程扶斯爱吃甜食,也腻味了。

她不想成为蛀牙皇帝。

程扶斯瞧见这几盘糕点,就叫孟余君端下去。

熟料孟余君的面上挂着讪笑,他解释道:“皇上,今日的荷花酥不是御膳房做的。”

“是…是薛宝林亲自动手,说是甜味淡了,更加适口。”

程扶斯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是薛宝林为了讨好她送来的。

程扶斯拿起糕点,浅尝了一口。

荷花酥形似荷花,含苞待放。内馅儿不是荷花,而是绵密的豆沙。外壳是水油皮,包上内馅儿,刀切出荷花花瓣。

一口酥脆。

程扶斯浅尝辄止,就问孟余君:“薛宝林人在何处?”

孟余君不由地笑说:“薛宝林现今在殿外候着。”

程扶斯道:“宣她进来。”

“诺。”

薛宝林名为薛绮姝,是国子监祭酒薛礼之女。

程扶斯读书时,曾经撞见过几次薛礼。他为人不苟言笑,性情严肃。

早朝时,薛礼也不常出列。

他的女儿薛宝林,年仅十六岁就进了宫。站那儿一瞧就是薛礼的女儿,同她爹一般古板。

这样的人,竟然会给自已做荷花酥?

是件怪事。

程扶斯暗忖道。

薛宝林进了殿。

她穿了身扁青色的衣裳,和平日里一样。行走间,都很规矩。只是面上难得有些笑意,浅淡如许。

“臣妾薛氏,请陛下安。”

程扶斯道:“平身。”

薛宝林起身,不再说话。她垂下头,模样恭敬。也不像夏枝,眼珠子乱转。从头到脚,循规蹈矩。

太讲究规矩,就显得无趣。

程扶斯十分好奇,薛宝林今日为何会来送糕点。还是她亲手做的,必是有所求。

求人哪有她这样的。

被求的程扶斯抓耳挠腮,求人者倒是淡定非常。她不说,程扶斯自然不会主动问。

程扶斯先是赞扬了她的手艺,荷花酥入口松脆,内馅儿绵密。然后关心了薛宝林的近况,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薛宝林不疾不徐,一一作答。

直到程扶斯没了话头,她对薛宝林的了解实在不多。薛宝林才提起来意,她道过几日,宫里就要举办捶丸赛。

捶丸赛?

程扶斯恍惚想,好像是她同意的。

还没等她想清楚,薛宝林又道:“臣妾想要参赛,还请陛下成全。”

程扶斯有些惊讶,“朕竟然不知,宫里何时流行起捶丸。”

薛宝林闻言,神色平静。

“陛下许久没来后宫,自然不知宫里流行起捶丸。”

程扶斯噎了一下,她想这个薛宝林平时瞧着不显山不露水,怎么说起话来…

如此僵硬。

程扶斯同意了。

薛宝林得了她的旨意,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她道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就不打搅了。

程扶斯觉得自已被渣了,她摆摆手,让薛宝林退下吧。

薛宝林没急着走。

程扶斯又翻看了几本奏折,发现薛宝林还留在这里。

她奇怪道:“朕不是准你退下了?”

薛宝林低声道:“是,皇上是准许臣妾退下。只是臣妾留在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禀告皇上。”

程扶斯:…

她的后宫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她无奈道:“何事,你说便是。”

薛宝林语气严肃,一脸正色。

“当日新春宫宴上,给臣妾端来暖汤的宫女,正是...”

“死去的夏萍。”

她不认得夏萍。

直到夏萍死后,她才将人名和模样对上号。

程扶斯闻言,放下折子。

“你怎么不早说?”

她的语气里,有几分指责的意思。换作玻璃心的李才人,早哭哭啼啼了。

薛宝林解释道:“臣妾也是刚知晓。”

“当日宫女夏萍的身上,挂了一枚香囊。行走间,有暗香浮动。李才人瞧见精巧,就多问了几句。臣妾在身旁,自然也注意到了。”

大理寺询问过浣衣局的宫女,都说平日里,没瞧见过夏萍佩戴如此精致的香囊。

那为何宫宴当日,她莫名有了一枚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