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而过。
大同城内,年前的鹅毛大雪的覆盖了阡陌街道;初一,初二又是接连不断的阵阵断断续续的小雪;初五,初六灰暗的天空被那一道金色的光芒所刺穿;大同城内,秦王广设粥棚,厚达一丈的积雪也在温暖的阳光下开始融化。
大同城外,几厘米厚的冰层下,涓涓细流开始了流淌,而后万千细流汇集成大江大河,随着滚滚东去的浪花,翻腾着进入茫茫大海之中。
冷清了几日的秦王府今天却是热闹了起来,眼看着正月十五佳节将至,晋,燕二王也都是加快动作,都赶在了上元佳节到来之前赶到了大同。
秦王府外,秦王朱慡带着亲王妃早早就站在门口等着自己这两位好弟弟了,秦王朱慡双手叉着腰,似是有些不耐烦了,漆黑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大同城门的方向,他那个燥性子若不是有朱标的命令,怕是让他在这寒风中多待几个呼吸都是不能的。
"晋王到"
“燕王到”
两道奴才的高声喊叫让站在寒风之中早就等的不耐烦的朱慡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身下也是快速活动了起来,朝着府门外赶去。
“二哥”
"二哥"
晋王和燕王对着秦王行了礼。
“老三,老四自你我兄弟三人应天一别也是许久不见了啊”秦王朱慡连忙扶起弓身着的晋,燕二王,想要说上几句客套话,拉近拉近感情,但那晋王朱棡向来就跟朱慡不对付,起身之后伸手拍了拍衣袖直接忽略了朱慡朝秦王府内走去。
“老三,你什么意思啊”秦王朱慡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伸手指着正大步迈过门槛的朱棡说道。
“二哥,三哥就这么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今天是大哥找我们兄弟三人,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莫要误了大哥的事”燕王朱棣眼见秦王就要发火,立刻上前拉住了秦王的身子,按下了秦王生气到发抖的手,替秦王捋着呼吸。
"看等会见了大哥,我不参你一本,哼"秦王朱慡闷哼了一声。
冬天的白昼总是那么的短暂,晋燕二王刚刚在秦王府歇下脚,天色就暗了下来。
秦王府的大殿里,秦王朱慡安排了一场家宴,在场之人仅有秦,晋,燕三王和几个伺候的家奴,就连歌舞也是没有。
晋王和秦王相对而坐,两人皆是不愿多看对方一眼,躲在最下面的燕王朱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个人在那里闷闷喝着酒水,看着门外行色匆匆的人,可却一直迟迟不见太子朱标。
“二哥,大哥怎么还不来啊”朱棣终于还是坐不住了,率先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安静。
“大哥正在跟毛指挥使说事,晚会到”秦王朱慡将酒杯之中的佳酿一饮而尽,脸色多了一丝落寞。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刚才又是,让老三,老四你们等急了吧”只听一道带着无力,和善的声音从漆黑的门外传来,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满头白发的男子在一名太监的搀扶下朝大殿走来。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至于如此”坐在门口最先看清朱标面容的朱棣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起身去搀扶自己这位半兄半父的好大哥。
“朱慡你个混账东西,大哥在你大同怎会憔悴至此”晋王朱棡也是看清了朱标的模样,当即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朝秦王朱慡摔去,白瓷的酒杯从朱慡的身旁擦身而过,径直砸在木柱上,美味佳酿撒了一地,朱棡虽然一直都跟朱慡不对付,但一直都是以二哥,秦王相称,今日也不管那些纲常礼法,直接喊了朱慡的全名。
“本王已经请了全大同最好的郎中了,就连宫里的太医也都束手无策,我能怎么办啊”朱慡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娘子 ,语气越发没了气力。
“老三,这不关老二的事,你们二人快坐下吧”朱标在朱棣和王锦的搀扶下坐到了主位上,发出一声颤巍巍的声音,朱棣看着眼前憔悴了许多,一头白发的大哥,都有些不敢相信,短短数年不见,大哥竟没没有了丝毫往日的模样。
莫说是燕王朱棣,就连整日跟朱标在一起的朱慡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也是看着朱标日益憔悴下去,若不是朱慡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朱标甚至都不想喝药,反正对朱标来说三个月和半年也差不了多少。
秦王每天去给朱标请安的时候,都会感觉大哥今天的白发似是又多了一些,脸角上的皱纹也都多了不少,完全没了那往日的英气。
朱标现在完全是靠着替他的常姐姐,嫡长子朱兄英和自己的母后报仇的仇恨吊着那最后一口气,若是这口气也没了,朱标的生命也就该走到尽头了。
怒目圆睁的晋王朱棡听了大哥的话也是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匆忙的在朱标脸上划过,不愿意看上哪怕一眼,铮铮汉子此时的眼见居然泛起了点点泪光。
紧接着就是长达不知多久的沉默。
晋王朱棡坐回了位置上,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一酒解百愁,朱棡索性直接对着酒壶吨吨吨喝了起来。
秦王朱慡默默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硬朗的脸庞上,嘴角一直在微微抽动。
朱标对着朱棣挥了挥手,朱棣似是丢了魂一样的朝自己的位置走去,脑海一片空白,那个精明强干的朱棣此时也是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两眼空洞。
朱标的视线逐渐朦胧起来,自己面前的三个弟弟身影越发的模糊。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王锦也是忍不住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王锦从朱元璋还是怀王的时候就跟在朱标的身边,也是亲眼见证了后面秦,晋,燕三王陆续的降生。
一阵凉风从屋外吹了进来,吹的那烛光不断的摇曳着。
朱标擦了擦眼睛,漆黑的眸子又是明亮了起来。
朱标的视线之中,那摇曳着的火苗似就是自己的性命一般,随时都可能在风中熄灭,但又不断的挣扎求生。
朱标伸手朝着那摇曳的火苗一抓,却是什么也没有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