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辞忽的一阵狂躁,拉住楚柠月,“你说不好道不明的,我大哥到底怎么样了?”

穆长辞也不知从哪来了气,许是因为连夜骑马赶回来,一阵疲惫,又见这医师语态不好,这一阵便来了气。

叶文惜着实被这举动吓了一跳,立即拉住穆长辞。

楚柠月蹙眉,医治患者本就十分费神劳累,如今被这又是一训导,着实来了气。

强硬道:“二公子,大公子需快些服药!还请让开!”

楚柠月避开穆长辞,走进屋内。

穆长辞鼓着气,想着大哥伤情,嘴边的话硬咽了下去。

一夜下来,穆王府上下十分警惕,穆长辞与周管家守在门外,叶文惜跑到祠堂前祈福,一阵凝重的氛围弥漫开来……

……

良久,门终于开了,楚柠月与刘廷申走出屋。

穆长辞蹲守在柱子旁,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见门开了,立即弹了起来,“如何?”

刘廷申轻松坦言,“已无大碍,日后好生服药即可。”

穆长辞与周管家一阵欣喜,“多谢先生。”

周管家恭敬着,“先生,王爷已命我准备好了客房,二位请随我来。”

“多谢。”

片刻,叶文惜从祠堂赶来,“长辞,如何了?”

“大嫂,放心吧,医师说已无大碍了。”

叶文惜松了口气,欣慰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了。”

言罢,叶文惜欲走向屋内。

穆长辞喝住,“大嫂,你回去吧,我来守着大哥。”

叶文惜温和地说道:“我来吧,你连夜赶回来,定是累了,回去歇着吧。”

穆长辞:“大嫂!还是……”

叶文惜打住他,说道:“长辞,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回去歇着吧,我来陪他。”

见叶文惜如此语气,便不再强迫,无奈道:“有劳大嫂了。”

随后作揖离开。

二日清晨,穆长辞早早跑到了穆时玉的屋内,叶文惜与穆老王爷亦在。

穆时玉身子十分虚弱,能扶起立坐已是不错,原本血色脸庞如今尽数苍白,眉宇间也少了平日里一个大将军征战沙场的豪气。

叶文惜扶着穆时玉服药,嘱咐道:“慢点。”

穆长辞一边担心着穆时玉,一边提防着穆老王爷,轻声道:“大哥,我知道你此次任务艰巨,但你伤成这样了,要不我替你吧。”

穆时玉虚弱着,笑笑不语,看向穆老王爷。

穆老王爷面色凝重,随手抄起一块穆时玉身旁的手帕朝穆长辞砸了过去,“你还知道回来!你大哥不受伤你就不知道回家吗?”

穆长辞的确是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的,到处游玩,先前把他送到白象阁学艺,想着让他安分些,这下好了,彻底摆脱家里人,天天号称江湖人,说着要云游四海……

穆长辞被砸地一愣,头立即垂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

穆时玉拉拉穆老王爷的衣袖,讨好似的,“父王,长辞难得回家,亦是好事,干嘛动气呢?”

穆老王爷一撇嘴,冷冷睨着穆长辞。

穆时玉忽的咳嗽了几声,叶文惜立即抚了抚穆时玉的胸脯。

穆时玉摇摇手表示无事,“父王,让长辞去接替我吧!他会做好的。”

穆老王爷担忧而又心疼地看着穆时玉,转而又严肃地看向穆长辞。

穆老王爷凝视着穆长辞,似是在打量着什么。

穆时玉随即给穆长辞使了个眼色。

穆长辞领会,立即作揖,“孩儿定会不让父王失望。”

穆老王爷脸色不变,依旧不语,似是答应了。

穆长辞走出屋,看到楚柠月在门旁煎药,心中不由得一番酸意。

想到昨夜确实有些不对,便露出一副讨喜的模样,温和道:“小医师,多谢你了,我大哥的伤看样子好的不错……”

楚柠月眼睛余光冷冷地扫视到了他,但手里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看来把人得罪大了。

穆长辞尴尬地笑了笑,又道:“小医师,我知道昨夜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看样子穆长辞并未认出自己,许是年岁长了,认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淡淡道:“我并未生气。”

楚柠月避开穆长辞,拿着药渣径直走向别院。

这姑娘还真是有点小心眼啊,脾气挺大的!

穆长辞策马来到军营外,在离李邵允一步之远时勒住了马。

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穆长辞急快跳下了马,疾步跑向李邵允,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

李邵允与其许久未见,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用手拍拍穆长辞后背,“臭小子,还不松开,你要勒死我啊!”

穆长辞这才松开手,抬手锤了李邵允胸口,“许久未见,怕不得想死我了吧!”

李邵允顽皮似的撇嘴,“去你的!”,转而又正经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穆长辞先是打量了四周无人,便低声说:“我大哥昨日病情加重了,请了陈情山医师才好的,所以我父王派我来接替他的任务,擒拿要犯!”

李邵允担忧道:“加重了?怎么回事?”

穆长辞道:“伤口有毒。”

李邵允蹙眉深思,“看来这个程溪很是不简单,能伤得了你大哥如此厉害,你可要小心。”

穆长辞道:“我自然知道,所以来跟你了解了解此人。”

李邵允略露难色,“此人……”

穆长辞疑惑道:“怎么了?”

“此人此前也是个朝廷命官,可后来因为五贼谋反一事后,受了牵连,一直未能缉拿归案……”

穆长辞感叹道:“一个小小罪臣,那么多年都未缉拿,也是厉害……”

李邵允又道:“也不只是这个……”

“怎么了?”

“也是个可怜人罢了……此人其实并不完全谋逆,受人利用罢了,身边之人基本上要么畏罪自尽,要么就是被连座了。”

“不过,好像此人还有个儿子,甚为年幼,并未连罪,被梅夫人收留府下,但,此事并未太多人知晓,可能他儿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父亲吧。”

穆长辞亦是有些怜悯,“确实可怜,但罪名已在,他也逃不了,多谢了。”

李邵允又回过神,疑惑道:“诶?你为什么来问我,不问你大哥?”

穆长辞坦言道:“我大哥都伤成那样了,还有我那父王,怕不得要吃了我,我哪敢啊!”

李邵允不由得嗤笑,“也难怪。”

穆老王爷当真放心穆长辞自己去查案吗?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先前穆长辞也不是没做过差事,但总是特立独行,凭自知行事,虽说最后都能办成,但总需要有人来收拾场子。

李邵允不知何时入了神,穆长辞拽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好了,今夜我就做个行动!”穆长辞得意傲娇地说道,似是心中有了打算。

“你想做什么?”李邵允问。

“我先去梅夫人那探探信,我就不信这逆贼还不心疼儿子,连看都不看!?”

李邵允嘱咐道:“那你小心。”

入夜,刘廷申将最后一味药配好后,本想回房,却被穆老王爷拦下。

穆老王爷感叹道:“刘兄啊,一别数年,没想到再见却是以这种方式啊!”

刘廷申仰笑道:“有缘之人自会相见的!”

穆老王爷拉住刘廷申手腕,强硬而幽默的语气道:“我房里煮了好酒,刘兄可得来和我好好品品。”

刘廷申见状,自是不再推辞,一同去往房内。

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金丝楠木桌,屋内灯光照明,昏黄而温暖,甜酒烧开,香味芬芳,弥漫于空中,飘飘然。

穆老王爷用极少才愿拿出的玉银酒杯斟酒,递于刘廷申,“刘兄心中可已释怀?”

刘廷申苦笑,举杯间欣赏一二,心中一阵悲凉,又一饮而尽,“往事不可追忆,早已释怀了。”

穆老王爷亦是惨淡一笑,“令妻走得早,倒是如今这女儿越发的出众了。”

穆老王爷怕是将楚柠月认作自己的女儿了。

也难怪啊,自己第一次见柠月时也是一阵诧异,与过世的女儿的确极为相似。

刘廷申不由得心中发酸,抿嘴,“女儿也走了……”

穆老王爷一阵惶恐不安,疑惑地凝视着刘廷申。

刘廷申不语,只顾品酒。

穆老王爷依旧姿态,带有疑虑的注视着刘廷申的神色,欲想刘廷申给他个解释。

良久,刘廷申才开口,“她是我徒弟。”

穆老王爷一瞬间感觉到落空,物是人非的伤痛之感猛击胸口。

穆老王爷缓缓举杯,竟觉得这酒突发地苦涩。

刘廷申觉察有些伤感,转问道:“听说大公子是因为抓捕程溪受伤的?”

穆老王爷:“是啊,程溪忽然出现在京城里,杀了几个与五贼谋反一案有关联的人。”

刘廷申蹙眉,“那五贼早已评判,奈何这评判不是能顺遂每个人的心啊!”

穆老王爷感叹道:“刘兄,这案子,虽说已经了结多年,但其中有那么些个地方令人不解啊,谁知道还有多少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