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振堂将四个小朋友带走后几人也不再多等,收拾随身的行李准备先去发现孙二爷的地方看看。
“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们了。”萧寻玉靠在门框上,看着云峤生忙碌的背影有些过意不去。
云峤生闻声回过头,随即又边收拾边说道:“嗐,这算什么连累啊,就算你不帮老板,我也会帮,这都是缘分,注定的,躲不开。”
“再说了,抓鬼,本来就是云氏的活儿,有没有你,鸣昊身为那根独苗,也一定会去查。”说罢云峤生将包裹背起,走到萧寻玉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走吧。”
从客栈离开后,几人先去了发现孙二爷尸体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巷,无人居住,到处堆放着垃圾,走到尽头是个死胡同,果然是个行凶杀人的好地方。
孙二爷的尸体被发现时就在小巷尽头的角落,云峤生观察着四周,因为小巷常年晒不到太阳,积攒了许多晦暗之气。
没人会平白无故来这种地方,这孙二爷估计是想做坏事儿,却把自已的性命丢了。
忽然,包裹里的槐木盒子猛烈的抖动起来。
云峤生忙拿出来查看,盒子完好,上面贴的符咒也完好,那炮灰不会跑出来,按理说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又重新施了法这才平息上头涌动的力量。
“怎么了?”云鸣昊见状问道。
“没事儿,可能是符咒松了。”云峤生虽心中疑惑,一时间却也说不清楚。
查看过小巷后三人便来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已经挂上了白,府中一副哀哀戚戚的模样。
听着萧寻玉的,三人入府后便先去拜见了孙振堂的夫人,邹氏。
找到邹氏时她正在府中前厅,三人到时正看见她抱着个盒子抹着眼泪,十分伤心。
“见过夫人。”云鸣昊开口问好。
邹氏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见是云鸣昊还挤出一丝微笑回应。
只是不知是因为实在太伤心,还是什么别的,这一抹笑意,怎么看怎么别扭。
“几位是来府中调查我儿死因的吗?”
云鸣昊颔首:“正是,我等特来告诉夫人一声。”
邹氏面色十分不好看,看起来虚弱又难过,只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要拜托几位了,一定要找到杀害我儿的凶手。”
得到邹氏的应允,几人行了礼准备去孙二爷的灵堂,可云峤生不经意一瞥,发觉邹氏身边站着的一个小厮有些不对劲。
那小厮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不自觉的发抖。
堂堂城主府的夫人,身边伺候的小厮怎会是这般?
“邹夫人,这是您的小厮吗?”云峤生问道。
邹氏闻言一怔,随即恢复,偏头看了眼那小厮道:“他叫来福,原本是我儿的贴身小厮,如今我儿不在了,我便把他叫到身边伺候,权当念想了。”
云峤生心中一喜:“这样说,他应该是亲眼见到孙二爷是怎么死的了?”
邹氏用手绢擦净了脸上的泪痕,轻蹙长眉:“我倒是忘了,他的确与我儿一直在一块,我儿的死讯还是他回来禀报的。”
“那我们能问他几句话吗?”
邹氏点点头:“自然。”
“来福,昨晚你看见什么了?”
来福听见有人叫他这才回过神,云峤生又重复了一遍,来福才磕磕巴巴的回答。
“女鬼,是女鬼!”说着来福满脸惊慌,似乎昨晚的情形又呈现在眼前。
邹氏闻言拽住来福,似乎很着急,厉声道:“来福,说清楚!不许胡诌!”
邹氏这疾言厉色的模样倒是出乎意料,和方才那柔弱的女子仿佛不是一个人。
“你确定是女鬼吗?那她为何没害你呢?”云峤生又问。
来福像是被邹氏吓到一般,支支吾吾的又说或许是看错了,是个黑影,总之他找准了空隙便一路狂奔回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甚清楚。
眼看这来福疯疯癫癫的问不出什么,邹氏又不肯放人,只说要留在身边当念想,三人也只能作罢。
告辞了邹氏便朝着孙二爷的灵堂去了。
“我怎么觉得这邹夫人怪怪的。”云峤生拧着眉毛寻思着:“好像不想让我们知道似的。”
云鸣昊点头:“或许她知道些什么,却和孙二爷和孙府的声誉有关,所以才左遮右挡。”
一时没有头绪,三人也不再耽搁,一路来到孙二爷的灵堂。
站在外头就能看见灵堂里跪了乌泱泱一片的女人,都在凄凄惨惨的抹着眼泪,倒是分辨不出谁真谁假。
进入灵堂,云峤生直奔棺材,里头躺着一具尸体,正是孙二爷。
这孙二爷此刻双目圆睁,嘴唇发紫,还张的老大。
要知道昨晚几人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十分魁梧壮硕的男人,虽说不上多胖,可绝不是现在这般,像被抽干精血似的枯瘦。
他皮肤褶皱,面色像是砌墙的水泥,灰败异常,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模糊的瞳孔里还能看出恐惧。
似乎眼前有什么骇人的东西,看样子,是被吓死的呢。
用手去帮他合眼却怎么也合不上,像是有意识似的就是不肯闭眼。
孙二爷这副样子几人心知肚明,分明是有邪祟害人。
“诶?你看。”一旁云鸣昊突然发声。
顺着他的手看去,那孙二爷脖子一侧竟有个疤,圆的,直径大约一厘米,像是又尖又细的东西刺的。
云峤生寻思着,突然灵光一闪:“簪子!这是簪子扎的吧。”
说着就扯来一个丫鬟问道:“这是怎么弄得?”
那丫鬟磕磕巴巴的说不清楚,一会说是二爷不小心伤的,一会儿又说不大清楚。
见状三人也只能作罢,云峤生看了一圈底下都快跪不下的莺莺燕燕,又问:“那你们二爷的老婆呢?大老婆。”
“二,二爷,还没娶亲呢。”
“没娶亲?!”云峤生震惊,这么多小妾,却不娶正妻,这是什么路子。
正想着一个转身忽的感觉脚下一硌,将脚抬起,原来是个手链。
这手链是个木头做的并不起眼,云峤生举着手链问周围这一圈儿小妾,是谁的手势,众人看来,却都说不是。
见状云峤生将目光重新放在这手链上,那是一个十分简单的样式,只一个木牌,两颗木头做的珠子,木牌上刻着好像是海棠花,倒是十分精致,栩栩如生,这雕刻的手艺倒是比手链本身要值钱。
这手链实在简陋朴素,确实不像这些小妾会用的东西。
云鸣昊又开口问道:“你们孙二爷平日喜欢雕刻的东西吗?”
其中一个小妾模样的女子擦了擦眼泪,抽抽搭搭的回道:“二爷素来偏爱精致的华贵之物,这样雅致朴素的二爷并不喜欢。”
“若不是他的,便是外头的女人的。”萧寻玉道。
正说着,迎面又走来一女子,那女子也穿麻戴孝,似乎是孙家人,不是普通丫鬟。
与其他小妾不同,女子脸上只有冷漠淡然,似乎并不为孙二爷的死伤心。
女子走近后停在几人身边,语气如同她的神情一样淡漠:“姑娘难道没发觉这并非城主府的东西吗?这十里八乡,雕刻手艺最好的人,在花涧村。”
女子语气幽冷,扔下这几句话便进入灵堂,面无表情的跪下守灵了。
这画风明显和其他人不同的女子引起云峤生注意,云鸣昊看出来便开口解释道:“他是孙二爷的姐姐,孙艳君,是孙振堂和一个婢女所生,那婢女在她两岁时便被邹夫人...”
说到此处,云鸣昊停了停,面色有些不忍:“邹夫人扯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便对她用刑,手段残忍,最后虽查出事有误会,可她却没坚持住,没两天就死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百姓皆知,而这孙大姑娘也不受家族重视,日子过的自然很难。”
云峤生寻思着,如此说来,这孙大姑娘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
这样想着抬腿便要去找孙艳君,却被萧寻玉拦住:“她若想告诉你刚才便不会模棱两可,你现在直愣愣的去问,她是不会说的。”
“为啥?”云峤生疑惑,既然不愿说,刚才又神秘秘的放出钩子做什么?
萧寻玉耐心解释道:“若是孙家或是孙二爷理亏,做了丑事的话,她又光明正大的告诉你,那不论是在孙家还是在绣山城,她都不好做人,她本就过的不易,这事关她的名誉,自然不好直说。”
云峤生一个新时代新青年,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传说中,深受家族禁锢和影响的苦难女子。
心中大约也能理解,在这样一个在大宅院中没有依仗的女子,只能走一步看三步的小心翼翼的为自已谋算。
云峤生回头又看了眼那看似谦卑却挺直的背影,心中在为自已是自由之身感到幸运的同时也有些许的心疼。
在这样毫无关心与爱意的家庭中,她的成长,是如何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