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炮的头衔很多,书法家、文学家、评论家、县文联理事、县书法协会理事…

但他最出名的是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提起他的大名,人们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的那些头衔,而是他的“龙门阵”。(龙门阵,西南方言词汇,在前面加上一个“摆”字,构成动宾短语,即“摆龙门阵”,意为讲故事、闲谈、聊天。)

安大炮摆龙门阵和别人摆龙门阵不同。

别人摆龙门阵可能会干巴巴没什么吸引力,安大炮摆龙门阵那是绘声绘色,让人欲罢不能。而且不管摆多搞笑的龙门阵他的表情永远都一本正经情绪不受丝毫影响。

安大炮也是茶馆的常客,用他的话来说,他就是个“烂板凳客”。

烂板凳客安大炮在茶馆里那是非常的受欢迎,原因当然是他的龙门阵摆的好听,最适合下茶。(同下酒下饭一个意思)

安大炮的龙门阵那是各种类型层出不穷,兴致起来的时候甚至会敲着杯子唱一段“春官词”(“春官”是说春人的俗称,即在岁末年初,中老年男性携带春帖如财神爷图像走乡串户,送吉祥物和祝福语,表达新春的祝福)

安大炮的众多龙门阵里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志怪故事,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其中一个。

说是故事发生在他老家。

安大炮的老家离县城有一百多公里,算是距离县城最远的几个乡镇之一。那里偏僻无比,公路到了镇上也就到了头了。

越是偏僻的地方,奇奇怪怪的事情也就越多,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二十世纪初的时候不像现在,精准扶贫将硬化路修到了每家每户的大门口。

那个时候别说硬化路,能有一条进村的土路就不错了。而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在这样一条土路上遇到了一件让他后怕到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主人公小安是安大炮的本家内侄。初中毕业后就去了广东打工,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家待几天。

那年春节小安因为厂里临时赶工推迟了回家的时间,等他紧赶慢赶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年二十九晚上十一点多了。

小安有个表哥住在镇上,小安到的时候就去他表哥那儿歇了歇脚。

表哥觉得时间太晚了,就想让他住下等天亮了再走。

但小安归家心切,婉拒了表哥的好意。只是借走了表哥的摩托车,表示大年初一的时候就给表哥还回来。

小安家离镇上骑车得个把小时。

虽然他对那条回家的土路熟悉无比,但因为那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雪,路上积雪还是挺厚实的,有些滑。

小安骑车的速度也就快不起来。

就这样慢悠悠骑到离家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小安顺着车灯隐约看到路边有个人。

等到了附近他才看清楚那是个女人。

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小半张脸,穿着一件黑色的过膝羽绒服,车灯照到积雪上有点反光显的那女人脸色惨白,眼底还有些乌青。

她就站在路边,也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小安。

小安初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的,但紧接着他就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无他,那个女人他认识,同一个村子的,他一个堂哥的老婆,刚嫁进来两年多。

小安看她不说话,就开口问道“嫂子,怎么这么晚了站在这里啊,我哥呢?”

女人没回答…

小安觉得不对,于是又问道“吵架了?”

女人还是没回答…

应该是吵架了跑出来的,估计还吵的挺厉害,不然也不会跑这么远。看她这架势怕是想走路去镇上,小安心想。

可这么晚了,天气那么冷路又那么滑,一个女人走夜路多危险啊,不行,得把她带回村里去,小安瞬间做出了决定。

然后他朝着女人继续说道“嫂子,要真是吵架了也不能为难自已啊,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多冷,路上都是雪,我带你回去吧。何况这马上过年了,有啥事咱回去跟我哥好好说,你看行不行?”

顿了顿,小安继续开口“再说了,我要没碰到你就算了,这碰到了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下,怎么着都得把你带回去。不然别说万一出啥事,就是啥事没出我也不好给我哥交代啊,你说是吧。”

沉默继续…

小安看女人一直不说话,也有些着急了。

先不说这么晚了他爹妈还在家里等他,就说这天气也冷的受不了啊。

于是小安从摩托车上下来,站到了女人面前又开口了:“嫂子,你看这天这么冷,咱俩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个事儿。我扶你上车送你回去,你回去好好跟我哥说,我爹妈也还在等我回家呢。”

说完小安就伸手去扶女人。

等把女人扶坐到车上后,小安心想“看看,这么冷的天在外面晃悠,全身都冻僵了吧,胳膊腿都硬了,再不回去烤烤火,怕是真得把自已冻成冰棍”。

回去的路上小安没再说话,毕竟天太冷了,张嘴就是一股冷风直往嘴里灌。

女人依旧沉默是金…

到了村头小安停车,跟女人告别。

他们的家在不同的两个方向。

女人站在路边,还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小安没办法了。

反正人已经带回村里了,应该没事了,她这一路上一句话不说估计也是因为吵架心里难受吧。

想到这里,小安跟女人说了最后一句话:“嫂子快回去吧,我也回家了”。

然后转头骑着摩托车往自家方向驶去。

回到家,爹妈果然还在等着他。火炉上热着饭菜,小安感觉自已都闻到菜香味了,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的响。

瞬间啥也都不重要了,洗了个手端起饭碗就开吃。

吃饱喝足后,爹妈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到家。于是小安就把在路上碰到那个女人的事跟爹妈说了。

说完还低低的嘀咕了一句“好心带她回来,一句话不说连声谢都没有。”

然而他爹妈却是越听脸色越不对,他妈更是抓着他的胳膊,再三跟他确认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小安迷糊了,虽然自已基本不在村里,但自家堂嫂还能认错?何况当初堂哥结婚的时候他还帮着迎了亲的。

可再看自家爹妈的表情,小安觉得这事儿绝对有蹊跷。

于是他直接问二老到底怎么回事。而二老接下来的话差点没把小安吓得尿了裤子。

小安的这个堂嫂上半年的时候怀了孩子,所以今年她们两口子就都没出去打工。

堂嫂在家里帮衬农活兼养胎,堂哥就在镇上给人做水电工。就上个月,堂嫂生孩子的时候难产。

孩子活了,大人没救回来,据说是产后栓塞。

而安葬她的地方就在小安遇到她的那个地方附近。

“她怕是放不下孩子想回来看看吧”小安他妈说道。

那一晚,小安是睡在自家爹妈中间的。

第二天,小安看到了他那个堂哥。

堂哥看起来有点憔悴,脸色不是太好,看到小安倒是扬起了一个笑脸打着招呼。

小安跟他闲聊了几句,觉得堂哥应该是啥都不知道的,忍了又忍没跟他提起昨晚的遭遇。

毕竟今天年三十了嘛。

大过年的!!!

有啥事儿等过了年再说也行,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