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余秀华吗?知道陆鸿吗?我得了和他们一样的病,娘胎里自带的。我没有他们有能力,我不能乐观地面对生活。

我是一名脑瘫患者,现已二十岁了,从小生活在福利院里,我没有爸爸妈妈,据说,我初来福利院时我什么都没有,连个毯子也没有给我包,就放在一个箱子里,得亏是夏天,要是冬天第二天福利院就会收到一具冻死的婴儿尸体。不对,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留,他们好心还留了一张卡片在,介绍了我的来历,这些福利院的阿姨们给我讲过,是我给忘了。上面写明我是代孕生出来的,各种检查都做了也没能防住,是生我的人把我放在福利院门口的,因为我的生物学父母在看到我是这样后扭头就走,尾款都没付,生我那个人怎么也联系不上,钱也没到手,于是把我放在一个箱子里放在福利院门口。可能生我的那个人不想有个累赘,也不想造孽掐死我,平白担了一份因果,所以把我放在了福利院门口,任我自生自灭去。

冰冷的文字总描绘不出一丁点我的苦难。要问我恨不恨,我怎么能不恨呢,由于怀着无尽的恨意,我心理变得阴暗扭曲,我性格变得孤僻,我不爱与人打交道,我不愿与人交流,我是孤独且痛苦着的。我时常想为何我要出生呢?为什么这个国家可以代孕呢?是不是如果没有代孕从我母亲肚子里生出来,他们会心生怜悯而不忍遗弃我呢?

我最常待的地方便是后山的一处河流边,潺潺的流水似乎能带走片刻的恨意。有时我也会想,恨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再一次惩罚我自已,我又尝试着放下恨。没想到放下时痛苦会翻倍,好像灵魂在提醒我凭什么替他放下。人们似乎总是不愿意接纳同类中的异类,这是我在福利院十七年悟到的,小朋友们不愿意接纳我,他们嫌弃我口齿不清,行动不便,于是我也不去强行融入;我的父母不愿意接纳我,他们没有生我,有残疾的我不是一丁点血缘便能接纳的;我的生母不愿意接纳我,她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的存在只会是一个耻辱;社会不能接纳我,我几乎不能从事一些正常的工作,每天的自理便能耗费我全部的力气……

这些年我能做的便是不停的看书,试着去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毕竟我的思想不是残缺的,我也试着去学习新的事物,试着去写一些文章,去分享一些代孕的危害,在那里,我得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得到了认可,也能得到丁点的报酬。死很容易,活着才难,我不想再给福利院添负担,我得变得强大一点,我要给别人分享代孕的危害,我也不愿再有小孩像我一样,残疾就算了,还被遗弃。

我时常看着福利院的小孩在奔跑,要是我也能撒欢跑上一跑该多好呢,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的口水,控制不住我的脑袋,控制不住我的腿,就像我的人生一样,是失控的,要是我没有出生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