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皇城内外都是周择安的人。沈绪在他的帮助下,成功控制了霖京城。一场没有流血的政权更迭,在无声无息之中,暗自滋生。

明面上,沈绪并没有对宫内的人做任何的改变。沈原还是皇帝,除了抚阳侯被取首级、丞相被捕入狱外,一切还是和之前一样。

沈原独自一人在聚意殿内着急,沈绪带人封锁了整个皇城,一只蚊子都没有办法进出。阴养在宫外的三千阴兵死士,根本不知道皇宫内的动静。

刚刚提前结束宴会,将人群遣散。沈绪带着方秋,来到聚意殿外。

“皇上,臣弟沈绪求见。”

“进来吧。”

得到应允,沈绪押着方秋进到殿内。皇帝在殿中间站着,不知道沈绪押着一人来找他是何意。

“何事?”皇帝问。

沈绪一把将方秋按跪在地上,“皇上,这才是镇安侯战死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推了一下方秋,“你将所有真相,对皇上细细说来!若胆敢有一句假话,你的小命也别想要了!”

待方秋将自已所有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后,皇帝其实一点儿都不意外。但是,他还是装模做样地问了一些话。

“你可知道你上头的人,听令于谁?”

“卑职上头的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但是他每次承诺之事,都可以办到。就像是这次,卑职升官。”方秋害怕地抬了一下自已的眼皮,“卑职以为,那是皇宫内和皇上您不相上下的人。”

“唰——”利剑脱鞘而出,正准地落在皇帝的肩膀上。

“这是何意?”

皇帝背后拿着剑的人,正是周择安。他冷静的样子,就像是这把刀所指的人不是皇帝。

“皇上,你一直都清楚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对吗?”周择安问。

皇帝不言,周择安继续问说:“当年乐纯帝和姜太后的死,和陈太后丞相等人脱不了关系。你真的以为,这个位置你是合情合理得来的吗?!”

皇帝不怕,转过身去,剑在他的脖子侧面留下浅浅的血口。

“孤名正言顺。”

收起剑,周择安苦笑,“好一个名正言顺!当年你可以说自已年岁尚小,对自已如何坐上皇帝之位并不知情。可是,十多年后呢?镇安侯的死,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你只是默认一切的发生,不反对也不支持。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比太后丞相他们更加可恶。你可是皇帝,你怎么能够如此懦弱!”

“够了!”皇帝大喊。

周择安手中的剑再次架在皇帝的脖子上,“当我知道你是这般做皇帝之后,我就一点都不怕你。带着方秋从得州来霖京,只是为了让你知道真相。你,东远国的皇帝,现在下旨洗清镇安侯的罪名!”

皇帝或许还觉得自已手中还有阴兵死士这张底牌,对周择安的话并未入耳。这时,沈绪听一个兵在他耳边小声说话。

“皇上,倘若你还对自已的阴兵死士抱有希望。那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已经全部被拿下了。”

“哈哈哈,你可真是孤的好弟弟。不声不响,干大事。孤过去还真是小瞧了你。”

沈绪拿出圣旨,“这便是当年乐纯帝下的真旨,皇兄坐在抢来的位置上,不知是不是坐久了,还真以为自已就是正主了?”

无奈之下,皇帝沈原还是提笔,亲笔下旨洗清镇安侯罪名。此旨意下达,全城百姓无人不欢。而皇帝,度过了面上风平浪静的一个夜晚。

周择安去到长公主的墓前,将最近的事情细细说来。

“娘,我为爹洗清罪名了。爹应该是还活着,可是,我找不到他。”

“你去死吧!”一人拿着匕首朝周择安冲来。

周择安回头,竟看到荒庙小兄弟拿着匕首向自已冲来。他在惊讶的同时,连忙起身跑开。

“扑通”一声,陈义家及时出现,几下就把荒庙小兄弟拿下。

“放开我!放开我!”荒庙小兄弟的头被陈义家按在地上。

周择安不理解,自已和这位小兄弟无冤无仇的,为何要针对自已?

“你是荒庙小兄弟?为什么要这么做?”周择安问。

那人斜眼怒视,“凭什么你是世子,我只是长公主好心收留的无家可归之人?我讨厌你,你回来之后,长公主一心只看见你,不再理我。”

“无需废话,来人,将他送去官府。”陈义家觉得这人甚是莫名其妙,懒得多言。

荒庙小兄弟被押走,周择安问:“陈老爷,你为何出现在这?”

“噢,就是正好路过。”陈义家回答。

“正好路过?”周择安不信,他心中有个答案想要验证,“陈老爷何时回离州?到时候我准备安排吃饭,送送您。”

陈义家准备离开,“不必破费,我们行商之人,天南海北哪里都走。有缘再见。”

说着,陈义家转身离去。

“陈老爷,陈老爷。”周择安叫了两声,对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爹!爹!我是择安啊。”

陈义家停下脚步,半块面具下的眼睛里泛着一丝红,“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

周择安得到的情报说,那个被救的士兵,是被路过的陈家人救了。这一点,加上陈义家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并救了自已,周择安有一种感觉。

“你真的不是我爹吗?”周择安含着泪,“你可以对着长公主、我娘的墓前说,是我认错了,你不是我爹吗?”

“我——”陈义家语塞。

“你为何不愿认我?现在,你已经没有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我一路找你。是为了奶奶和娘的心愿,也是我内心的迫切期待。

我只是想知道有爹疼爱关心,是什么感觉。爹,你为什么不想要认我?”

听了这些话,陈义家叹气垂眸,“胡说!是!择安,我就是你爹!我就是镇安侯周边平,我就是你长公主的驸马,你娘的夫君。

之前不敢认你,是因为自已背负的罪名,我不想连累你们。可还是让你们身陷险境,有人因此丧命。后来,我是没脸见你。”

陈义家想起了在战场上被队友背刺,自已险些命丧于此。后来,他只能是觉得上天垂怜,才让他带着最后的意识,没有方向地爬走,直到最后没了意识。

等到自已恢复,能行走说话。彼时,他已经是陈家二东家陈义家。

“世上,再无镇安侯。”陈义家说。

“不是的!”周择安否认,“不是这样的,镇安侯一直都活在每个人心中。这一路来,不论是霖京的百姓,还是得州、离州、南州的百姓,无人不挂念着曾经骁勇善战的镇安侯。

而我们,你的家人,是最期盼你归来的人。爹,奶奶和娘都一直肯定你没死。她们到死前,都在记挂着要找到你这件事。

你没什么好丢脸的,你是堂堂正正、真真正正的大英雄!”

周择安靠近陈义家,抱住他。深情地喊:“爹。”

“好孩子。”陈义家泪眼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