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和朱标听到马皇后这么一说,

两人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了面子,只得赶紧复盘朱由检所说的话,

但依然没有头绪。

马皇后见父子二人苦思冥想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道。

“你们父子二人可真是灯下黑,

一开始我就发现疑点了,

怎么到现在你们都没发现。”

朱元璋嘿嘿傻笑着摸了摸头脑,

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妹子,

你给提示提示呗。”

马皇后宠溺地看着朱元璋,

那个自已的男人,

那个穷小子朱重八一直没变,

当了皇上坐拥天下依然还是自已所熟知的朱重八。

“重八,标儿,

你们想想,

朱由检说他是第十六任大明皇帝,

那为什么朱由检的字辈是由字呢?”

听到这,

朱元璋和朱标才反应过来,

他们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朱元璋给自已的亲儿子们亲自立下过字辈顺序。

他打算后世子孙都要按照自已的意思给儿孙取字辈,

并且取名也要按照金木水火土的五行顺序,

朱元璋的璋字是属金,

朱标朱棣和其他的兄弟的名字都属木,

以此类推,循环反复。

朱标作为太子,

字辈顺序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这些字辈里没有一个由字,

所以朱由检的身份就有了可疑性。

但朱元璋不是一般人,

立马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转头就对朱标说道。

“标儿,去那张桌里将咱的皇明祖训拿来。”

朱标立刻就按照朱元璋的指引拿来了一本皇明祖训,

双手奉上递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熟练地翻开并迅速找到了自已定下的字辈。

找了一圈,

朱元璋立马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人的名字上。

马皇后见状也询问道:“重八,怎么了。”

朱元璋目光变得伶俐起来,

咬着牙说道。

“老四!

原来是你!”

马皇后赶忙拿起皇明祖训查看,

朱标也凑了上来。

纸上赫然写着。

四子燕王朱棣,

字辈顺序为: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一个由字赫然在列。

这意味着什么众人也就心知肚明了,

太子朱标的子嗣传承断了,

当上皇帝的是燕王朱棣的后代。

朱元璋冷哼道。

“这老四,可真行啊。”

马皇后劝道。

“重八,莫要冲动,要问个清楚才行。”

朱元璋站起身后,答道。

“咱知道该怎么做。”

走出乾清宫外,

朱元璋身上霸气外露,

对着禁卫命令道。

“去给咱把蒋瓛叫来。”

“遵命!”

不一会儿,

蒋瓛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朱元璋面前,

单膝跪地,拱手道。

“臣蒋瓛,拜见皇上!”

朱元璋掏出一块玉牌扔给蒋瓛说道。

“听旨,

朕命你前往北平通告燕王朱棣,

告诉他,让他只身返京,

防务之事暂交晋王管理,

他若答应,由你亲自护送,

他若不答应……”

朱元璋顿了顿,

眼神中闪出一丝杀意,

但又马上消失不见。

“若不答应,

可凭借此玉牌调集周边卫所兵马以及秦晋二王,

将那逆子绑了送到咱跟前。”

蒋瓛也不多问,

立刻就领命退去,

他们这些亲军都尉府仪鸾司的人虽然还不是锦衣卫,

但其实早早就已经肩负皇帝最锋利的刀子的责任了。

作为皇帝的刀,

不需要也不能有太多想法,

皇帝指哪就打哪,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毫不迟疑。

朱元璋随后便叫来毛镶,

让毛镶带着朱由检来到了乾清宫。

再次进入了乾清宫时,

见到了脸色极其严肃的朱元璋,

朱由检是立马跪地叩首道。

“不孝子孙朱由检拜见太祖。”

朱元璋大声喝道。

“朱由检!”

朱由检听到太祖叫自已,

赶忙俯身回答道。

“是,太祖。”

朱元璋理了理思路,问道。

“在你之前都有谁当皇帝?”

朱由检老老实实得回答道。

“回太祖,

传位于我的是我的兄长,

天启熹宗悊皇帝——朱由校,

我的父亲是泰昌光宗贞皇帝——朱常洛,

爷爷是万历神宗显皇帝——朱翊钧,

太爷爷是隆庆穆皇帝——朱载垕,

高祖父是嘉靖肃皇帝——朱厚熜

……”

朱元璋将朱由检所说的人名一一对应着皇明祖训,

脸色是一点一点随着朱由检的回答变得更黑,

挥手打断了朱由检的回话,朱元璋单刀直入地说道。

“咱想知道,

建文皇帝朱允炆之后是谁当了咱大明的皇帝?”

朱由检立刻回复道。

“回太祖,是永乐皇帝。”

朱元璋声音提高了几分。

“永乐是谁!”

朱由检赶忙回答道。

“回太祖,

永乐皇帝是太祖您的第四子——朱棣。”

朱元璋额头上青筋暴起,怒骂道。

“果然是老四篡了位,

咱真是瞎了眼了,

怎么没看出来这个逆子有不臣之心,

哼!咱苦心培养他守卫边疆,

这逆子可真厉害啊,

守着守着,给咱守出个皇位出来了,

枉费了咱一片苦心,

咱就该亲自一刀砍了他!”

朱由检说到底还是朱棣的子孙,

即使过了数百年还是会被太祖的威望给压得喘不过气。

但朱由检还是鼓起勇气为朱棣辩解道。

“太祖爷息怒,

成祖爷也是被逼无奈下才起兵靖难的,

并没有针对建文皇帝。”

朱元璋抄起手中的茶杯就狠狠朝墙壁上砸去,

声音中的怒意仿佛已经化作一声龙啸。

“好一个朱棣!好一个成祖!”

“咱是太祖,

他搞个成祖是什么回事?

这不止是要造反,

还要骑在他老子身上是不是?”

“祖乃开创基业者,

就连李世民弑兄夺位,

也只是称太宗,

他哪来的胆子敢称祖?

这个逆子!逆子啊!”

朱标见到朱元璋就要发怒,

害怕朱元璋再次急火攻心,

立刻就跪在地上安抚道。

“父皇,

儿臣认为四弟必有苦衷,

方才这朱由检也说了,

四弟是被逼无奈的,

望父皇问明全局后再做处置。”

“况且这些都是未来发生之事,

既然我们现在就知道了,

那么就可以早做打算,

改变一切对我大明不利之因素。”

朱元璋的怒气也随着朱标的安抚渐渐散去,

其实他自已想想确实如此,

都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

既然现在就知道了那应该是喜事而不是祸事。

并且,老四是他朱元璋亲自调教的,

如果说是老四的儿孙造反那还算是有可信度,

要是老四造反,他朱元璋是不信的。

朱元璋转身坐回主位上,对朱由检说道。

“行了,咱就听听你要说什么,

看看老四这个逆子究竟是如何身不由已,

如何被逼无奈的。”

朱由检整理了下思路,

缓缓说道。

“太祖爷明察,

成祖之庙号并非永乐皇帝所想,

而是世宗嘉靖皇帝所封。”

朱元璋这时才想到了这种可能,

自已的后世子孙都能把自已的江山给玩崩,

那如果是哪个不孝子孙想给老四改个庙号,

那也极有可能。

只是朱元璋想不明白,

这什么嘉靖皇帝为啥要改太宗为太祖呢?

坐直了身子,

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便说道。

“行了,标儿起来吧,

还有你这个什么崇祯皇帝朱由检,

也站起来吧,

坐下给咱详细说说,

这嘉靖为啥要改老四的庙号。”

而后,

朱标和朱由检便站起身来坐到了椅子上。

在朱由检的讲述中,

朱元璋和朱标明白了这成祖庙号之来历。

首先,嘉靖皇帝原本只是个藩王,

是没资格继承皇位的,

但奈何嘉靖的前任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无子嗣,

按照‘兄终弟及’的祖制嘉靖继位为皇帝。

但问题就来了,

嘉靖想要在皇家祭天的这种场合中将自已的父亲兴献王给加上去,

可这根本不合礼制,众人都不会服气的。

封建王朝的皇家最重要的礼仪就是配祭天地,

在室内祭天的叫堂祭,在郊外祭天的叫郊祭。

在室内祭天规模没有郊外祭天规模大,

所以郊祭的重要性要大于堂祭,一般来说,

郊祭是用来祭祀太祖这样的祖字辈,

堂祭用来祭祀太宗和之后的皇帝这样的宗字辈。

而从朱元璋开始,

他觉得分成两次祭天实在太麻烦了,

也就取消了规模小的堂祭,

只保留规模宏伟的郊祭,

而因为堂祭被取消,

太宗又不可能就这样不管了,

所以明朝皇室就把太祖太宗一起放到郊祭里。

但要是按照嘉靖皇帝的设想去办,

恢复了室祭,那也应该把朱棣这个太宗请回来才是,

可这样一来,

嘉靖想要把自已那个一天皇帝都没做过的老爹请到宗庙里那就不好了。

因为庙号排名里排在太宗这个庙号后面的就是世宗,

这个嘉靖自已非常喜欢的世宗庙号,

要是因为恢复室祭被自已老爹抢了世宗名号,

那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就算不在乎世宗之名恢复了室祭,

嘉靖自已的老爹怎么算都不可能在站在朱棣头上。

开玩笑,

太祖定鼎天下,太宗文治武功,

你个兴献王哪来的牌面到室祭里顶替朱棣的位置,

所以嘉靖一道御旨,

明太宗文皇帝朱棣就此升格为明成祖朱棣。

然后嘉靖的爹如嘉靖所愿按照孝道之礼站在了室祭的主位,

而嘉靖自已死后也如愿以偿获得了明世宗的庙号。

朱元璋听完心中的滋味真是复杂无比,

这后世子孙真就是个大孝子,

要是朱棣知道就因为这事儿,

嘉靖就把自已大半辈子追求的正常继位给坐实成了造反,

恐怕朱棣会立马剁了这个不孝子孙。

了解了成祖的来历,

朱元璋也就稍稍释怀了,

再怎么说这老四也不是那数祖忘典的东西,

要是朱棣真的妄尊自大给自已搞个成祖庙号,

那朱元璋只能说自已有眼无珠生了个逆子了。

“咱知道了成祖是嘉靖这不孝子孙搞出来的玩意,

那再继续跟咱说,这老四为啥要起兵靖难,

难道真有奸臣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