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站,北门

启航理了理衣领,四处环视着人流,寻找着甘蔗告诉他的“全套黑”的家伙。很快他就找到了,对方虽然隐匿在阴影下,但比一般人都高的身高让有点瘦削的他像黑夜里的尖塔一样静静的矗立着

还真是“全套黑”,鞋子,裤子,羽绒服,帽子甚至连耳包和套帽都是黑的,除了那黑色眼镜框下的部分略微苍白的皮肤,还真没有什么是黑色以外的颜色。和自己的蓝灰色搭配形成了很大的对比

启航拉着拉杆箱,挤过涌动的人流,走到他面前。他轻轻出了一声:“……甘蔗?”对面的人僵硬的点了点头,从衣兜里抽出苍白的手,伸过去。“拉杆箱,”他的嗓子好像吃了沙子般沙哑,“我帮你拉。”启航摆了摆手,但那只手执著的伸着,在簌簌的冷风中很快变红。他只好把拉杆箱交到那只手里,紧接着甘蔗没有说一句话,转头拉着拉杆箱离开,启航紧跟两步,走在他的旁边

他很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甘蔗,对方身上似乎有种天生的忧郁和闭塞的气质,不像平时那个在网上满脑子黄色废料性格超级好的甘蔗。不会是因为遭受了什么很让人消极的事导致的,这是很骨子里的外部反应

或许他就是两个样子

甘蔗走到一辆黑车前,那是辆老捷达,主控台只是个音响的那种,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汽车叫了一声,后备箱盖子无声的打开了。他把启航的行李箱放进去,示意他把背着的背包也放进去

启航:“甘蔗……这……你的车?”

甘蔗哼了一下

启航:“卧槽你从哪里搞到的?你发了?还有你怎么会开车的?我怎么不知道?”甘蔗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家里人的,人没了就成我的了,我原来开沟机,这东西开开就会了。”接着他打开驾驶座的门,钻了进去,启航跟着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空调呼呼的吹着暖风,可见甘蔗是刚到就接到起航了。甘蔗从座位间的小储物箱里摸出一个U盘,上面贴着“PP”的标签,插在主控台一个接口上,接着打开音响,长舒一口气。启航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然后问:“你真的是甘蔗吗,怎么和网上的一点都不像……”甘蔗把车挂到二档,车向前走了,他笑了笑:“你能保证你在网上和现实里一样?”

启航沉默了。他不再做声,只是看着前方灯红酒绿的建筑群。甘蔗又从小储物箱里掏出一盒烟——六块的万宝路——在启航眼前晃了晃,启航轻轻抬了下下巴,甘蔗就抽出一根,点燃,抽了一口,并且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烟味散出去。车里本来是很热的,冷空气一灌进来,反而感觉好了些。

车里本来就挺重的烟味一下子更重了。启航眯着眼睛,靠在车门上:“哎,你之前不说白城五线城市吗,现在看着还挺繁华的没比长春差多少啊。”

甘蔗深深吸了口烟,把雾袅袅的烟气吐出来:“白城和松原合并,合成全亚,欧,北美最大的红灯区,ŝabi政府说是‘男女人心驰神往的绯色之乡’,你他妈说发不发达。”他把烟头在车里的烟灰缸里按灭:“女性百分之六十有红灯区工作,男性是百分之四十,任何人到这里都会自愿的堕落哒——”

“好嘛,你在这还挺潇洒的,出门就美女相伴。”

“不潇洒,怕得x病。而且,出不出去吃点啥?”

“6,而且,想吃烧烤。”

“6”

白城,新区:长红区,“三杯少”店内

长红区,所有红灯区里最大的一个区。夜中戌时少梦里,正是金樽同举时

甘蔗手里拿着啤酒瓶子,看着眼前埋头苦吃的家伙。满满一桌子的啤酒烧烤小龙虾,这在崩坏以后,尤其是在长春那种省会城市,可是不便宜的。在白城摆上一桌到是会便宜不少

甘蔗给启航的杯子里倒满,自己举着瓶子,和对面在“百忙之中”好不容易腾出来的手里抓着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口气把大半瓶啤酒都干了下去。一个只顾着喝,一个只顾着吃

“这次我请,下次就AA。”

“嗯嗯好好好,AA,AA,好好好,早知道白城吃的这么好早来吃了,长春那些死东西我再也不想吃了,能吃的起的东西和你们这一比等于泔水,他妈的……”

店里很嘈杂,几乎盖过了所有声音,包括甘蔗的低语:“那就不回去了……”启航顿了一下,自己黑色的瞳孔对上了他棕色的瞳孔。“啥玩意儿?你说啥?”

“我说,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

启航把嘴里最后一块牛蹄筋咽下去,结果一个没上过来气差点憋死。等他终于缓过来,甘蔗在殷黄的灯光下,用几乎被吵闹声盖住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句的说:“貔貅社,欢迎你的加入。”接着,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启航的手边。

接着,他笑着看着对方。启航一把抓过纸巾擦了擦嘴和手。他没有看名片,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对方。“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鸿门宴?”“嗯,而且,其实是接风宴。”

启航没有做声。甘蔗很痞子的笑了笑。“这一顿,你猜多少。”他伸出五个指头:“五千。你能想吗,一顿饭五千!就他妈这点东西就好卖五千!这在长春又要多少?北京呢?上海呢?你他妈想过吗?!”他突然像要炸起来一样,好像川剧变脸似的变了个人。“为什么他妈这么贵?是养殖的人少了吗?狗屁,我自己就有三千多头羊加一千多头牛找人养着,崩坏之后牛羊的价格都他妈跌了,老子赔进去几十万,这一桌子一半的素菜你觉得他妈的为什么能到五千?!”

启航静静的喝了口已经消下去沫的啤酒,看着眼前这个额头上青筋暴起跳动的家伙:“你就是为了这个找我?说真的,你一点都不像甘蔗,我没看出来你是。”他给自己和甘蔗又满上

对面人仿佛突然垮了下来,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不见了,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像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块,不再如刚才一般炸裂般的嘶吼。他把自己摔到椅子上,缓了一口刚才因为大喊一直憋着的气,又开了一瓶,这次是白酒:“有点精神分裂,自己一个人格好几个面,我他妈也快疯了。但平时是像刚见面一样的。”

启航很讽刺的笑了笑:“现在说吧,找我来的原因,就算有想和我面基的成分,但绝对不全是。”

“我想请你加入貔貅社。”

“挺单刀直入的,你觉得可能吗?”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这是上面的命令,我无权违抗,我只是貔貅社一个坐办公室的,我他妈怎么知道。”

这次是启航停了下来,他这回知道这顿饭是吃不安生了。“上面说的?哪个上面?貔貅社内部的上面?”

没有回答,甘蔗把杯里启航给他倒的啤酒喝干净,换成白酒倒的点。

“你们的招人方式都是指定人员并且找人逐个攻破的?”“没,只有你这样的,神他妈知道你哪里牛逼了能被特招,妈了个巴拉子的。”

“如果我不加入,你,或者你们,会怎么样?”

“都不会怎么样,上面的指示是让我尽力,如果你实在不想进,唉他妈的,说就不让你进了。”甘蔗用下巴指了一下名片:“嗯,那个,想加入了打电话。今天晚上我家去住罢,宾馆不好算的,容易被咔嚓了。”

启航没看名片,他知道结果的,他一直都知道。甘蔗也没塞名片,他知道结果的,他一直都知道。

启航递过去一只生蚝:“多吃点,补肾的。”甘蔗像喝水一样把生蚝吸进去:“我戒了一年了。”

白城,汇虹(原洮北)区,洮北区

甘蔗打开房门,把启航带了进去。

崩坏后人类的骤然减少使得大量的住宅闲置了出来,房价急剧下降。但事实上,【崩坏】的发生导致的规则破碎,使得大部分人都不会再买房子

毕竟不如直接拎包入住

甘蔗给启航找了双拖鞋,随手在空中划了一下:“自己找个地方睡罢,有必要我帮你么?”启航摆了摆手,瘫在沙发上,轻轻的上下弹了几下,他舒爽的长哼了一声:“嗯~~~啊,啊不用管我的,我吃的撑挺了,在沙发上赖一会儿。”

甘蔗不再做声,转身闪进厨房,厨房里响起了流水的哗啦声,电磁炉的滴滴声和烧水的次次嗡嗡声

他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浓的墨色的茶

“弄那么酽,不苦吗?”

“糖分当然可以代替咖啡因和茶多酚对我的刺激,但我不想发福。”

启航耸了耸肩

甘蔗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这样他的手边就是小桌子。他嘶嘶哈哈的喝了几小口茶水,然后一脸享受的把杯子放下

他没管启航,他知道茶水不是他喜欢的

启航没要茶,他知道茶水不是他会给的

他们都知道的,都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