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周楠楠正在做饭。

晚饭。

她一边熟练的炒土豆丝一边跟姜早早闲聊。

“中午去哪吃了?”

她莫名有点心虚,挠着头发,“随便找了家餐馆。”

“哦。”周楠楠问,“好吃吗?”

她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姜早早答,“还行。”

“你下次可以和老板去吃。”

然后就都顿住了。

五岁就开始做饭的中华名厨周楠楠差点把酸辣土豆丝做成甜口的。

她急忙放下糖罐,深呼吸两下后才问,“你和陈屹一起去吃的?”

“……”

要死要死。

姜早早的学术生涯遭遇了此生第一次大毁灭——她一个心理学优秀毕业生居然因为太紧张说错话了。

她已经幻视出灭绝师太长了三头六臂要过来拍死她,却还得面对现实。

支支吾吾解释,“不小心碰到了,就……”

姜早早无法在半分钟内顶着目光压力编出一个哪怕并不完美的借口。

“哦。”直到听见周楠楠开口,“我知道了。”

这仿佛凌迟一样的酷刑才终于结束。

她眨眨眼,准备直接迎接死刑。

“……对不起。”

好了好了完蛋了还不如不让陈屹和周楠楠知道他们是男女主呢,这下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她不就是彻头彻尾名副其实的小三吗?

她有点崩溃,真不知道女主现在是怎么看她的。

于是尝试着代入了一下自已。

如果她是周楠楠,知道自已的好朋友和命中注定的未来老公不清不楚后……

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

为什么是不清不楚?!

“我们只是吃了顿饭。”她急忙摆手,“什么都没干!”

得到的却是周楠楠不可置信的眼神,“你还想干什么?”

“……”

那是人家的真命天子那是人家的真命天子那是人家的真命天子!!!

姜早早在心里默念了八百遍。

你说这前段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还好,大不了就是对不起系统,但现在男女主都知道自已是男女主了,都已经接受……陈屹可能还没接受,但这不重要!

周楠楠可能都接受自已要和他共度余生的设定了……

她再来这么一出是不是……太不好了?

姜早早叹口气,违心的说,“我什么都不想干!”

她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

周楠楠深深看了她一眼,姜早早莫名从里面看出了浓浓的哀愁和……怜悯。

???

上帝啊,她发誓她当年看恋爱脑朋友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女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她从中分析出个因为所以,就见对方已经自然而然给她夹了口菜,道,“过几天我去美术馆,你去吗?”

美术馆?

“看画吗?”

“嗯。”

姜早早了然的点头,你看,怪说人家是男女主天生一对呢,两人都喜欢欣赏艺术品。

姜早早埋头吃了口菜,她就一点都不喜欢。

“好啊。”

但还是答应,然后把预约成功的截图发到朋友圈,顺手给陈屹从屏蔽列表里解放出来。

哎,男主,我现在可真是为你操碎了心,她疲惫的想。

……

占地3万平方米,收藏品达到万件,M国国家美术馆的规模真不是一般的大。

姜早早站在门口,抬头望天,一眼竟然望不到顶。

也不知道有多少层,她眨眨眼想。

今天又是一场苦战。

周楠楠习惯性去买了喝的给她,两人一块进去。

这些天她们吃住都在一起,养成了一个非常方便的默契——周楠楠买饮料,她迅速绕到那边拿了份说明书手册。

“给。”

姜早早早知道陈屹今天会来,主动拉着人往人不多的地方凑。

“你喜欢临本啊?”周楠楠说。

她抬头,刚好看见自已面前的一幅巨大名画,不过不是原作,是由专业人员精心描摹出来的外国临本。

姜早早:……

她忽然意识到自已这半天都在装模作样的看这种,表情一僵,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拜托,有真迹在这里摆着谁会专喜欢看临本啊……

“哈哈。”她打着哈哈道,“这是临本吗?我不知道哎,楠楠你好聪明。”

周楠楠皱眉疑惑不解的望着她,“旁边的说明板上有写。”

姜早早:“……”

知道了知道了。

她干笑两声,佯装风轻云淡道,“谢谢,我看到了。”

然后深呼吸两下,开始在这一层搜罗陈屹的身影。

——欣赏艺术品对她来说实在太耗费精力了。

另一边,刚从微信朋友圈被“刑满释放”的陈屹和友人正慢悠悠从一楼走上来。

“二楼还是画啊。”

友人是土生土长的M国人,也不是第一次来美术馆,对于早就眼熟于心的东西不太感兴趣。

陈屹淡淡应着他,步子慢慢往前走着,走了两步后像是忽然看到什么,动作一顿。

友人因为他的动作跟着停下,看过去,“哦哦”两声,恍然大悟的抬眉,乐呵呵解释,“《命运》啊,威廉的作品,他的画一直相当有深意,你也喜欢吗?”

“还好。”陈屹答,想到什么似的抱臂观察了几秒,问,“Leo,你相信命运吗?”

这话多少有点像中二少年语录,跟他矜贵高冷的外表截然不符。

金发男人看了他一眼,回答,“那要看是在什么情况下了。”

陈屹于是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自已的奇妙经历,再三组织语言后才缓缓开口,“我是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告诉你,其实你和另一个女生才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你会怎么选?”

金发男人停了下,立刻想到那天歌剧院看到的女孩。

袅袅婷婷清清丽丽,腰肢盈盈一握,美目顾盼生辉。

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姮娥旱地莲。

这句少时诵读的古诗在脑海里忽然浮现。

他于是说,“我认为这句话本身就是错误的。”

陈屹的眼光可是相当不错。

“命中注定本就是主观词语,我认为我和她一定会在一起,命中注定才由此诞生。”慢慢看向陈屹,发现他也在认真看自已,便更加从容的忽悠起来,“为什么要用主观词去规定一个客观事实呢?”

“心中之物,心向所致。”

“你说得对。”

陈屹从未如此理解那些任用奸臣的昏君,虽然可能,哦不,以他对好友的了解,应该是一定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但这每句话都说在他心坎上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于是陈屹毫无心理负担的应下了。

“我也这么觉得。”

他笑得很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