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显然被吓到了,瞪大的眼睛里露出惊恐,沉默了片刻,“什么狼人,我不明白,你怎…”妮娜说着就要向前走去。
“别过来,保持这个距离”不掺杂一点感情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妮娜的耳中,被迫停下了脚步。
“麦田中留下的衣服碎屑,是撕扯导致的,留下了血肉模糊的残骸,并且没有发现任何通向森林的痕迹,森林资源丰富,野生动物绝不可能冒险的将狩猎范围扩张到人类的活动区。所以,你明白我说的吧”
妮娜听着这些话,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压着声音,微微低头,自言自语道“乡镇里有…有狼人?”
“别再和我装了!”妮娜抬起头,看到黛安娜已经跑到自己面前,紧接着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腹部就传来了一阵疼痛,自己因为挨了一脚,而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自己的双手被黛安娜用左手按着举过头顶,她的右手从腰包中掏出一把银白色的短剑,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说吧,你的同伙是谁,有多少,到底有什么目的”黛安娜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冷酷凶残。
“我…我…我不是狼人”妮娜强忍着恐惧与眼泪,看向黛安娜回答着,“什么…同伙,什么目的,我…我不懂”
听到这些,黛安娜反而把短剑又向下移了些,“装傻对我来说并不奏效,回答我的问题,你说今天中午去了案发现场,没有看到我,萝丝小姐是不是在那里处理现场和收拾尸体。”
“没有…没有看到萝丝小姐,只有治安队的几个人…在那里…清理着,”因为恐惧,妮娜的声音断断续续
萝丝小姐确实是在我之前离开的,这点她没在撒谎。
“柯林咖啡的窗外正好可以看到治安所,我问你林尼先生是和谁,什么时候一起回去的”
“一…一开始是两位治安官搀着格林先生走了进去,随后便是好几位…带着乔尔先生的父母,林尼先生是…是自己在快中午的时候独自回来的”
这点也没有错。
“昨天晚上祀祭的时候你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
“我最开始是和爸爸妈妈在后面站着,不过人慢慢多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前面的勃朗,就走到他旁边,后来祀祭舞跳到一半他说要提前去你家门口等着接你一起过来,就先离开了,我就继续站在人群最前面,很多人都看到我了…”
妮娜带着些哭腔,颤抖着回答完,看到黛安娜还在直直地盯着自己,起初还有些挣扎的身体慢慢平静了下来,突然像是鼓起了勇气,向黛安娜说道“我不是什么狼人,我是妮娜,一直都是,把你视作我最重要最要好的朋友,甚至是亲姐妹。但如果只有刺下去才能得到你的信任,我觉得很幸运,至少,生命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你,而不是那些邪恶的狼人…我不怕,来吧”说完这些,妮娜闭上了眼睛,虽然说着不怕,但身体还是在微微的颤抖,静静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吧嗒…”像是有什么滴在了妮娜的脸上,睁开眼睛看到黛安娜的泪水正止不住的往下流,手上的短剑被甩到一旁,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紧紧地抱住身下的妮娜,“对不起…对不起,我很害怕,我很害怕,害怕你…你是狼人,我不想伤害你,不敢想象站在我对立面的人是你……我也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对不起…对不起”
“黛安娜…黛安娜…”妮娜听到这些也大哭起来,是刚才的恐惧,也是现在的高兴,紧紧地抱住身上的黛安娜…
两人一齐坐在平台边缘,虽然紧挨着彼此,却一言不发,空气中充斥着沉默。
“我……我……”黛安娜想要打破这种尴尬,但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关系的,我们…我们就不要再提刚才那件事了”妮娜仿佛听懂了她要说的话,抢先一步讲了出来。
“嗯…谢谢”
气氛再一次变得沉默起来,不过,似乎与刚才的冰冷不同,这次反而掺杂些温情…
黛安娜偷偷地瞄了妮娜一下,看到她把脚伸出平台外,轻微地摇晃着,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我时常这么想,你能在我身边真的太好了”,妮娜听到这些话,转过头来,黛安娜直接侧躺在了她的腿上,“身边有你一直在支持着我,陪伴着我,我好开心,好幸福”
“你真坏,这些话现在才说出来…”妮娜还在直直地望着远方,手轻轻地抚摸着黛安娜的头发。
“你是我永远永远最珍视的朋友”黛安娜翻过身子,把手放在妮娜的脸颊上,“如果…如果你真的是狼人,刚才的我也不会刺下去,我没办法亲手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
妮娜听到这些,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眸,抓紧黛安娜的手,“我相信你”说完对她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如果我真的是一只狼人的话,我也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我也相信你”黛安娜也微笑着,伸手手轻轻撩了几下她的下巴
“什么嘛,你这是在奖励狗狗吗”妮娜嘟起嘴,很不爽地问道
“众所周知,狗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嘛”黛安娜坏笑着,“所以,乖啦乖啦”
“你——”妮娜移开了眼睛,“你难道没发觉自己的处境吗”
“咦?”
“你现在可是躺在我的腿上,是我的掌中之物哦”妮娜甩开她的手,直奔黛安娜的腰伸去。
“啊,哈哈哈哈,你…你干什么哈哈哈哈,快放过我吧”黛安娜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连忙求饶起来。
“你说狗狗可是人类最好的朋友,那当然也是最了解人类的,比如你的弱点,嘿嘿”妮娜的手并没有停下,继续捉弄着她。
两人又打闹了一阵,似乎有些累了,便休战了。
“你刚才拿的短剑,是哪里来的呀,从来没见你用过”妮娜虽然经历了刚才的事,但出于好奇心,她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吗”黛安娜听到她这么问,便也不再扭捏掩饰,从腰包掏出递到了她的手上,“这本来是我父亲的猎刀,后来因为离世,就被交到了我母亲手中,现在又给了我,”提到已故的父母,黛安娜的语气中不自觉的透露出一丝悲伤,但很快振作精神,继续说道“这把短剑并不普通哦,母亲告诉我说,这是用纯银打造的,对于猎杀狼人很有效。”
妮娜刚一接过手,就觉得有些头晕无力,“你还好吧,是不是还是刚才的缘故,对不起呀”,黛安娜看到她这样的反应,赶紧把它拿了回来放回腰包里。
妮娜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很快便又回复了正常,“想起来,你的母亲,伯恩夫人好像还有一个’魔法球’呢,小时候总看到她随身携带着,和…和埃米特先生一起来找我爸爸克里斯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魔法球?和埃米特先生?还有你爸爸克里斯?我……我…嗯”黛安娜一时间受到了太多信息,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你可以和我讲讲吗,魔法球,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有见母亲用过”
“诶,你可是亲女儿啊,怎么可能没见过”妮娜有些吃惊但更多地还是疑问“你再好好想想,小镇不少人可是都见过啊”
黛安娜拼命地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着,可是很遗憾,并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信息。
“母亲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黛安娜自言自语地说着,“怎么可能啊,既然希望你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巫女,根据我对你母亲的了解, 她一定会尽可能地教会你所有,毕竟,这么严格的人可不多见了呢,我十岁之前我在乡镇中都甚至没有见过你呢,嘿嘿”说完,妮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先说好,这可不是在说伯恩夫人的坏话,而是强调严师出高徒的道理”
“按道理来说,如果真有这件器物的话,我觉得母亲是一定会告诉我的,可她的确从未提及过,会不会…”
“不可能记错哦,我小时候可是见过很多次呢,粉色中又透着一些紫,很漂亮,但是不是叫魔法球我就不知道了,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不过后来伯恩夫人带你第一次来我们家之后,无论是和你一起或是独自一人,就再也没见过了。”
“哦…这样啊”
看来母亲似乎出于某些原因,对我隐瞒了些什么,可是为什么呢?
我的童年,是被淹没在枯燥乏味的学习和训练之中,我的母亲是乡镇中颇有威望的巫女,经常是早出晚归,安排了学习内容后就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母亲偶尔清闲几天,我的学习内容似乎就变得更多更难起来。
每每觉得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候便是隔着房门听到父亲的声音“我回来喽”,我都会像只可爱的小狗,不管在干着什么,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踮起脚给父亲开门,然后跳进他温暖的怀中,不止是我,母亲看到爸爸,也总会露出深情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对待我也不如往日的严厉。父亲是个猎户,村中本没有这个工作,但父亲还是自诩负责守林人的职务,我最初很不理解,但母亲似乎很支持父亲的决定。在父亲的讲述中,西边河对岸的森林中有一个不算太大的木屋,便是由他一手修建的。这个职务很忙,比母亲的更忙,一年里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能回到家中,即使是过年和祀祭这样重大的活动,哪怕…是我的生日,也总不见他。 我每次问他“为什么总要走,在家里多陪陪我和妈妈不好吗?”父亲总会用粗糙的手抚着我的额头“爸爸当然想…但爸爸更想看到你和母亲安全幸福”父亲总是这么说,但当时我从来不知道他说的危险是什么,他和母亲也说着类似的话…父亲很少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每次等我睡醒之后,父亲便已经悄悄地离开了,我有时候会装睡,骗骗这个趁我睡着但从不留下圣诞礼物的坏老人,这个伎俩百试百灵,当他要出门时,回头却看到我站在后面,父亲似乎从没有惊讶过,只是半蹲下身,张开双臂“来,给爸爸一个拥抱,爸爸下次回来一定也还给你一个,拉勾哦”然后,他便拍拍我的头,离开了。最终,父亲还是骗了我,说好的约定也化作了泡影,我…我再也得不到他的拥抱了…
那是个阴天,从睡梦中醒来后,我的胸口便闷闷的,很不舒服,仿佛预示着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我正在餐桌上和母亲吃着饭,门外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母亲把我留在屋内,独自出了门,我偷偷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交谈,“夫人,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伯恩先生他…他是因为我才死的”一个男人的声音悲伤地说着,后来他们再说了些什么我便不记得了,只觉得当时天塌地陷,对于我这个9岁的孩子来说只觉得世界好像不存在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没有爸爸了”,随后我重重地跌坐在地上,门外的母亲好像听到了动静,急忙推开门看到我坐在门边,“爸爸他…爸爸他不在了吗”母亲蹲了下来紧紧地抱住我,我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母亲落泪……之后的几天里,为父亲举办完丧礼后,母亲便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好几天,偶尔见到她出来,总能看到她的白发在一次次地增多。后来外出的时间更多了,有时候甚至要等到半夜才会回家,所以平日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学习练习,累了就躺在地上休息;饿了就抓块桌子上的面包;想哭了也只能一个人偷偷地去屋里,怕母亲突然回来看到自己这样…
一年之后,母亲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严格地对待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带我外出,允许我自己离家,去广场,去森林,去感受自然,去认识朋友,认识邻居们……认识了妮娜,遇到了勃朗…
“喂,喂”妮娜的声音将黛安娜的思绪拽回了现实,“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黛安娜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些旧事罢了,那么关于埃米特和克里斯先生的事呢,可以再给我说说吗?”
“唉,你不全知道也不怪你,但你一定听说过埃米特先生杀过人的事,那个人就是我父亲……因为这件事是伯恩夫人主持的判决,只掀起了一阵风波便过去了,随后大家便都闭口不再提起了。”说完,妮娜便低下了头,有些伤心。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黛安娜看到妮娜这样,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没关系的”妮娜呼了一口气,攥紧黛安娜的手,继续说了下去“我的亲生父亲并不是柯林先生,这个你知道吧”
“嗯,听说柯林先生最开始是个外来的商人,人虽然没来这里几天,但落下了不错的口碑,然后他对柯林夫人一见钟情,很快便结婚了,但克里斯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的爸爸克里斯是个热心的人,为人很友善,他总会主动帮助身边人,镇民们有什么事情也都愿意找他帮忙。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白天种地,下午回家帮帮杂活,妈妈平日就在家洗衣做饭,我们一家过的并不富裕但很幸福。大约十五年前,那是伯恩夫人第一次正式拜访我们家,那时候便看到了我提到的魔法球,也是这件事的开端,她把我的爸爸单独拉进里屋,两人不知道聊些什么,只记得伯恩夫人离开时的表情很古怪,而我的爸爸似乎也有了些不一样,平日里外出的次数少了,农田里的庄稼也很少去打理;再后来有几次,伯恩夫人与埃米特一齐前来,还是进了里屋和他一个人会面,有时候还会隐约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和吵打声,来的次数越多,我的爸爸便总是表现得越惊慌,有几次妈妈也会问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这样的话,他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着没事。后来突然有一天上午,爸爸他突然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对我们说要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然后便快步离开了,我和妈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爸爸这样开心,也就没有细问,之后我们就收到了爸爸的死讯。当时的治安官队长保罗先生随即进行了审判,他说自己亲眼看到了在广场外西边下游那里看到埃米特和他在互相挥着拳头,然后埃米特就用猎枪杀了他,萝丝小姐汇报的尸检结果中提到的枪伤也证明了这一点,埃米特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死刑的判罚将在第二天夜晚,被月神注视着进行,审判人是伯恩夫人,她又重复问了一次保罗当时究竟看到了什么,可保罗队长的发言令全场人大惊,他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口,说自己看到了一只棕熊突然跑出来袭击了克里斯先生,我还在现场看到了悲伤的埃米特,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说是因为自己导致了克里斯先生的死。人群有人发出了疑问,那萝丝小姐的尸检报告的枪伤是为什么,伯恩夫人这时候说道,我问过埃米特,他告诉我在看到棕熊攻击克里斯先生时,他想要开枪将棕熊射杀或者赶跑,但奈何枪法出现了问题,不小心射中了克里斯先生,而灰熊也被吓跑了,事情的原貌就是这样,各位还有疑问吗,人群鸦雀无声。鉴于埃米特先生并非故意杀人,所以只判处放逐离开梧桐镇,每周仅可来此处采购必要用品,不可长留,判决在此,有谁还有疑问吗?大家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因为出于对伯恩夫人的信任和尊重,大家也就没提出来,也都相约不再重提此事,怕我妈妈伤心,伯恩夫人也总是带着你一起来我家,我们在一边玩耍,她们在一边聊着,伯恩夫人总在劝慰我妈妈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证词与尸检结果在这,一切也都对的上,我妈妈起初虽然并不能接受,但后来慢慢想通便也不再闹了…后来保罗先生就辞职离开,我妈妈也遇到了柯林先生,在他的帮助下,我和妈妈渐渐走出了伤痛,最终他不再选择经商,而定居在此开了咖啡馆…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妮娜说完这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出来舒服多了,这件事在我心里也压了很久,也该正视了”
“谢谢你妮娜,告诉我这么多,看来我不懂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还要回去再想想,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再呆下去,恐怕柯林夫人该担心了,我们回去吧”黛安娜站起身来,牵着妮娜的手。
“嗯,走吧”妮娜也站了起来,两人边聊着天边向下走去。
“那我回去啦,代我向勃朗问好哦”妮娜向黛安娜招着手,进了家门。
“嗯,明天见”
“明天见”
魔法球到底是什么?保罗先生为什么改了口?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些事件和今早发现的尸体会有关系吗?黛安娜望着月亮,陷入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