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千惠的说法,如果没有干预,最后我们中应该只有小降谷能活下来吗?”萩原研二此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眼中带着震惊,“而且班长的死因也太草率了吧?”

“不穿防爆服的家伙没资格说别人吧?”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

他们的人生毕竟都被改变过,听着自己原本的命运轨迹,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但他们又明白,这确实是真实的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只不过有人提前知道,并拼命扭转了他们的结局。同时……这些事也确实是他们做得出来的。

“那千惠——预知未来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呢?”诸伏景光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不需要啦,”千惠安抚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一辈子应该只能使用一次这个能力。”

毕竟未来可能会因为她的介入被改得面目全非,她也不确定自己所知的未来和这里的未来发展会不会有差距。

“那改变未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降谷零紧跟其后。

“应该不需要付出什么吧?”千惠有些游移不定,他们既然最后都好好活下来了,那应该不存在这个世界为了纠偏,一定要他们去死什么的。

“我们是在问你,千惠,”诸伏景光深深望着她,“你需要付出什么吗?”

“暂时不清楚诶,我死的太早了,什么都不知道啊……”千惠两手一摊。

松田阵平对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感到相当烦躁,于是

——松田阵平冲动发言。

“什么?!你还是去了搜查一课?!”千惠惊叫起来,“松田阵平!!”

“那又怎样?”松田阵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烤肉翻了个面,“hagi那家伙也去了啊!”

“研二你怎么也跟着这样!”她像是一次认识萩原研二那样,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他。

萩原研二回了她一个“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表情。

千惠被这对幼驯染狠狠气着了,她望向一向靠谱的诸伏景光,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句公道话,却忘了降谷零是露馅的黑芝麻汤圆,这位是没露馅的。

诸伏景光弯着眼看过来:“所以说,千惠真的很喜欢这种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剧本呢。”

“零……”千惠瑟瑟发抖,景光他根本就是在拱火吧……

降谷零:“……”,沉默是他最大的善良。

“我知道啦……下次一定会多考虑一下自己的……”被逼无奈,她只能这么开口。

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她最在意的、最想保护的确实只有他们,而自己的结局最差不过是死亡。现实中的她又不会受到影响,自然是无所顾忌。

但现实中的她又真的没被影响到吗?因为她擅自决定后活下的他们又真的会快乐吗?她其实从未想过。

“听说福冈的樱花最早开,等春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诸伏景光那双温和的眼里没了刚开始时让她感到紧张的暗色。

其实他们想要改变的,从来不只是她的结局。

他们不可能永远在她身边,他们可以帮她避开浅井别墅的危机,但下一次呢?总会有未知的危险,他们的职业从不安全。她也总会有机会自顾自的行事,在没人知道的角落把自己燃烧殆尽。

她的希望与生机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他们的帮助终究是一时的,如果她不改变自己的想法,根本没人能救得了她。

唯有自救,方能得救。

千惠狠狠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保证道:“这次我绝对不会擅自行动了,景光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诸伏景光也是拿她没辙,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何况看她现在应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吧?

沉默半晌,他勉强点了点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又补充道:“我们也可以帮到千惠的,有什么事都可以大家一起解决。而且千惠怎么会觉得自己不重要呢?失去千惠我们也会很难过的……”

松田阵平凉凉道:“我可还没原谅你呢,千惠。”

“我也没有哦小千惠,先哄小诸伏什么的,我可是会嫉妒的~”

“我也没有——”某个和松田阵平一向不和的金发同期此刻居然也和他站在了统一战线。

“那樱花我就和景光一起去看了,”她瞪了三人一眼。

“千惠酱~”

“什么?!”

“这样是没用的哦千惠。”

虽然还有三个同期看样子还没被安抚好,但气氛终于恢复正常了!千惠愉快地从松田阵平的筷子下偷走烤肉,美滋滋地开始干饭。如果是一直这样,她真的好怕今晚消化不良。

回学校时,已经比较晚了,夕阳的余晖也要散尽,依然燥热的风吹拂着面颊。

千惠拨弄着自己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头发,脱离了刚刚的环境,她才猛然发现,其实从松田阵平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开始,从萩原研二宿舍楼下的邀约开始,一切都有迹可循,只不过她一开始没有在意。

他们可以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可以改变外守一被捕的时间,甚至连同一款马自达的严重伤痕都能减轻,却用了这么长时间都无法改变她——千惠,这个活生生的人的心态。

所以今天在知晓她已经明白未来发展时才会那么失态,在她明明已经有了上一档记忆却依然准备重蹈覆辙时才会觉得揪心,在她用毫不在意的态度对待自己时才会焦躁。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突然的爆发,是做出那么多努力却只能看到最想拯救的人,做出的那么点改变比起为了自己,更像是让他们安心时的悲伤。

对于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那么虚无缥缈,如海市蜃楼一般,她根本分不清是另一个时空的现实还是她梦中随时会消失的幻象。

但这建立在云雾中的海上蓬莱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在没接触过他们之前其实一切都很好,但在随着他们相遇、相处、相知、相信,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她也会害怕在梦境中付出太多真情实感后一切消散。

对她来说,关系密切的朋友和家人没什么区别,她接受不了任何人的凭空消失。

哪怕那天在萩原研二的劝解下,她想得再好,行动也变得积极,但内心的不安一直无法消除。说到底,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懦弱胆小的人。

但再怎么样,她也会想,也会愿意在那样热诚的目光中迈出自己的一步,也会愿意改变自己。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有又能怎样呢?起码对于这场梦境,她本来也就一无所有。

其实有时候踩一脚油门也没什么不好,对吧?瞪了眼揉了两下她脑袋的卷毛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