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沈经纶喝完第三杯咖啡,明景辉还没从花家大门走出来。他等的百无聊赖,只好隔着咖啡店的透明玻璃四处张望。

一对情侣在街对面的火锅店和麻辣香锅店间徘徊,突然男生两手一摊,不耐烦地说了句什么,女生立马变了脸色,转身就走······

因为道路拥堵,一辆红色跑车想要变道加塞到白色suv前,后者却不惯它的臭毛病,一脚油门死死咬紧与前车的距离,并在路过红跑车时打开车窗竖起中指······

十字路口,一大一小两个穿着黑色大氅的身影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随着绿灯亮起,高瘦的那个转身离开,只剩小的那个站在原地······

沈经纶心说这个乞讨团伙倒不笨,既会挑选场所,知道往富人区跑,又会分头行动,才好赚更多。

可惜身上的行头还不够破,冬天就应该穿着短袖出来乞讨才能冲击到富人们的善心啊!

他正打算移开视线,一阵寒风吹过,街角的小小身影突然仰起脸,用手向上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

一枚鲜艳的火纹赫然出现在她的额间,霎时间点亮了沈经纶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几乎是喜出望外地跑出咖啡厅,来到了女孩身边。

“您好,请问您知道花家在哪儿吗?”

女孩向路过的行人询问,可对方上下打量她一眼后便拉开距离走开。

“我知道!”

沈经纶举起右手抢答,

“我知道有个世代行医的花家,额头有和你一样的花纹!你是不是想找他们?”

花娉摸摸额间的火纹,殷切地看着沈经纶。

“你认识他们吗?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这边走!”

少年笑起来极具亲和力,在他的刻意表现下,很快与花娉拉近距离。

他借着天冷风大的由头,怂恿花娉带上大氅上的兜帽;又在她因花家大门口的花圈犹豫不决时,鼓励她不要害怕,直接进门。

而门口的保安虽然对女孩的装扮心有疑虑,却碍于沈经纶的身份不敢阻拦。

就这样,在他的一步步诱导和保驾护航下,花娉才能在葬礼进行中走到花朝面前。

而他,早在风波开始之前就悄悄溜进观众席,欣赏着自己一手促成的认亲戏码。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热心帮助一个与家人失散的小女孩,想她尽快回家罢了!”

沈经纶脸上挂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眼神在花旷等人脸上乱瞟。

此时,装扮一新的花娉被重新带了回来,金承续和明景同仍旧一左一右门将似得围着她,叽叽喳喳与她说小话。

从始至终,除了亲妹妹花婷的奋力一推,她的两个哥哥都未曾与她有过任何交谈。

“时间差不多了,请各位一起去西哀山吧!”

因为葬礼还未办完,花朝没时间与花娉沟通感情,只在经过她时轻轻抚摸了下她的额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坐车前往花家的家族墓地,原本准备好的两个衣冠冢,这次只用上了一个。

花朝和顾薇芙跪在墓碑前磕头哭泣,三个孩子也有样学样地跟着跪下。唯独花娉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花征的遗像看,虽然觉得眼熟,却怎么也回忆不起与之相处的细节。

“花娉妹妹,你也要跪下才对。”

笔直站着的花娉引来花旷的侧目,明景同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又想起她脑子不太好,可能不懂“跪”是什么意思,于是蹲下身子用手推她的腿弯,试图让她屈腿。

可他手脚太轻,跟挠痒痒似得,不但没让花娉跪下,还惹得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皱眉打量。

“别闹,痒。”

花娉的眼神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明景同收回手,尴尬地一秒钟做了十几个整理衣物的假动作。

当所有人围在花征的墓碑前哀悼时,明世尚却心不在焉地四处搜寻着熟悉的名字。

很快,他离开队伍,独自走向左上方几米远的一处墓碑,站在前面久久端详,然后席地而坐,伸手拂过上面的名字。

花是非。

他喃喃念着这三个字,悚然发现有一种陌生感。这才想起,上一次当面叫出这个名字,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了。

明景辉看着叔叔颓唐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一向不愿出门的明世尚在听说花家会邀请宾客前往家族陵园时,主动向父亲提出请求,要来吊唁花征,更觉得内心复杂。

年少时的遗憾要怎么弥补呢?除非时光倒流,人死而又复生,否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自我囚亡······

明世尚的异常举动自然逃不过花朝的眼睛,但他只是用余光略过,并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样,两拨人各自缅怀哀悼,直到半个小时后才一起离开。

走之前,是明景辉去叫的明世尚。因此他也看到了花是非墓碑上的遗像。

那是个极其年轻又容貌昳丽的少年。看上去顶多有十七八岁,抿着嘴看向镜头,眉宇间有几分烦躁,似乎很讨厌拍照。

那一刻明景辉心想,原来花是非长这样啊······

明景辉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弥漫在明世尚周围的悲伤、不舍等种种复杂情绪,可他们不得不离开。

家族陵园是花家非常重视的地方,为了保证逝者的安宁,他们专门从孙家请了一只十二人的【鬼面护卫】在此日夜守护,要不是这次花朝开口,平常外人根本没机会靠近这里,更别说私自进来祭奠了!

明世尚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花是非的遗像,然后转身往回走,中间还故意在隔壁墓穴上踩了一脚,引得明景辉惊讶地抬头。

“花朗······花是非的爸爸?”

明景辉看着被踩的墓主介绍,忍不住纳闷他与自家叔叔间有什么过节。

再看上面的遗像,是个圆脸双下巴的中年男子,去世时才四十多岁,笑呵呵的看上去很和蔼,但跟花是非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景辉,看什么东西呢,还不走?”

明世尚又恢复成一贯落拓不羁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悲伤难过都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