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

灾变后8个小时。

正午12点。

陆永嫦忙活了好一会儿,一边分析问题,一边平复心情。这会儿靠在阳台上,开始消耗今日份的蓝岛啤酒,借着酒劲儿,想起来她那个忙碌而许久没见面的舅舅。

小时候,父母管得严厉,舅舅时常瞒着陆永嫦的妈妈,带着她偷偷出去玩。稍微长大,初高中后,舅舅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不过这个30来岁长相俊美C9大学毕业的舅舅,在陆永嫦心目中智慧与美貌的化身的舅舅,可能是一直忙着向上爬,居然不会谈恋爱。

所以老是让陆永嫦帮忙传递纸条、约会意中Girl,后来小两口吵架了,陆永嫦还要负责给调节气氛,传递消息,真是为了他操碎了心。现任舅妈就是陆永嫦帮忙撮合的。甥舅两人的关系既是长辈,又是朋友。一直到舅舅做了最年轻的副市长以后,就很难再见着他了。

可以说,一旦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第一时间陆永嫦就会想起来给舅舅打电话,甚至不是给妈妈。为此陆妈妈伤心了很久,但是一想那不也是自己娘家人吗?起码比第一时间给姑妈打电话让陆妈妈好接受一些。

从起床开始,心中的害怕、担忧等应激情绪,让她暂时忘掉了舅舅可能已经遇难这件事情,这会儿想起来,不由得登时眼圈翻红,眼泪唰唰坠落,哭了好一会儿。只是心里还不停的告诉自己,可能情况没那么糟糕。说不定他只是暂时失联,和自己的情况一样。

想到这里,她略微平复了心情,又看了看楼下的情形,瞬间让她从悲伤之中惊醒过来。

这是灾变后首次看到有人要出小区!

一男一女。

陆永嫦原本以为要等好几天,但小区里有些人还是很勇的。她甚至开始怀疑上一集她自己的分析。那就是这个小区住的居民智商应该都不低。自言自语道:“我居然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群体。”

就是某些富二代。或者说富二代中的部分人。用文言文来说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那对男女,女的染着灰发,身材妖娆,男的体格健硕,身高八尺,俩人看起来都营养丰富,衣食无忧的样子,服装鲜丽,从新陈代谢学角度看,不像是智力低下的人。

可能他们不属于地主家的傻儿子,而是地主家的小儿子,普遍胆大心大钱包大。而楼下这俩人,感觉就是这种类型。俩人好像有些兴奋似的,在楼底下大声讨论,发出惊疑的叫喊和笑声。

那个男子甚至还动手去戳了戳立在院子里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俩人好像捡到什么宝贝似的,笑得更大声了,声浪在寂静的小区里,四处回荡。

过了没一会儿,俩人好像商量出来什么好玩的事情,突然爆发一阵咯咯的乱笑。

只见俩人动起手来,开始搬动那些“活死人”,把他们挨个排队站好,抬起他们的双臂,摆出一排僵尸的模样来。从院子当中,一会儿功夫,搬了十几个,队伍延伸到了楼下。

真是无聊啊,这两个蠢货。陆永嫦心里骂道,同时泛起一阵反感和鄙视,觉得俩人极为幼稚,当然有这么两个人去趟趟水也挺好。

那俩人,在楼下好像玩得不亦乐乎,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功夫,可能是觉得不够刺激,俩人开始尝试坐在活死人身上、踩在他们身上、尝试击打这些人的要害等。

陆永嫦皱起眉头,尽管她知道这些人其实已经死了,但是哪怕这样糟蹋同胞的尸体,绝壁也是道德水平低下的体现。看着眼前的场景,陆永嫦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手抓住了心头的血管,有些气闷。

这就是公序良俗和道德的力量,会让一个人在见到同类遭受某些待遇的时候,不由自主出现恶心的症状。

但是她不能去管,她转过头去,大口呼吸,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掐灭一切伟光正的“大义凛然”上头的思想。

一来这样很危险,暂时不能让小区其他住户发现自己;二来她知道这些“活死人”,其实并没有真的死去,她不能暴露自己,现在“它们”是怎么寻找“猎物”,有没有五感,都不知道。最后,她真的想看看这俩人到底能蹦跶多久。

她还是忍不住,不时瞅一眼,这俩人越玩越出圈,开始有见血的情况。

陆永嫦只能再次转过身去,

耳朵边只听见两个年轻人,发出越来越放肆的笑声。又过了一会儿,陆永嫦听到隔壁楼发出了几个制止楼下男女的声音。

“干嘛呢!会死人的知道吗?”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突然爆发。

“就是!你俩这是在犯法!”另一个有些年老的声音响起来附和。

“关你球事?这他妈都已经是死人了!不服你也下来玩儿啊!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两个年轻人不服气,回怼道。手中的活动一直没停。

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两个青年一开始还能充耳不闻或者一一回应,没一会儿就招架不住,骂声大作。

两个家伙没好气的停下手来,朝楼上的正义化身们回骂了好一阵子。

过一会儿,两边越骂越凶,有了动手的底蕴了。

楼上的居民被骂急了,不一会儿冲下来3个人,追着两个青年在楼下要厮打,这青年男子倒是一副好体格,身手敏捷,显然学过些格斗,虽然赤手空拳的,可是一分钟不到,竟然把来的3个人都撂倒了。青年女子躲在身后,笑得花枝乱摇。

这下更激怒了楼上的居民们,一口气冲下来4、5个人,7、8个人围着青年男子追打。那男青年竟然还能抵挡,打得7、8个人四处乱窜。

陆永嫦在楼上,津津有味的边喝啤酒,边时不时瞥一眼,看大戏。刚才心中翻滚的悲伤和忧愁,这会儿被大瓜冲得消散大半。

她不舍地打开最后一罐限额啤酒,一口喝了一半,又转头向楼下望去,想要继续看戏,却不由得吓了一跳,嘴角抽搐,骂了一声:“卧槽!傻叉,我们完蛋了!”嘴里的一口啤酒差点喷了出来,脑袋险些撞到阳台的墙上。

原来那几个家伙在楼下厮打时,互相扭打,已经把3个“活死人”撞到了一楼架空的休闲活动区,整个身子趟都在里面,连带着把两个乒乓球桌撞歪了。

那可是室内。

关键的关键是,他们每栋楼的楼下,都是自动闸门,只有半人多高,平时是有物业24小时看护,人脸识别、掌纹识别、声音识别、瞳孔识别,方式五花八门,就是防御力为零,更别说这些活死人“野化”后力气变得更大。

赵四方的话,在陆永嫦的脑海里再次浮现。

陆永嫦手中的啤酒喝不下去了。

过了2分钟。

算了,她觉得还是喝完手上这瓶再说。主要不能浪费,绝不是酗酒。

妈蛋!果然越是这种其乐融融、意识松懈的时候,就越是会发生意外事件。

半个小时!

陆永嫦赶紧看了一眼手机。

12点32分。

灾变后8个半小时。

也就是说大概1点钟左右。他们就要面临极其严峻的局面。

她面色铁青,靠在阳台墙边,不管楼下厮打吵闹和四周楼栋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加油声、叫骂声。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刚才这几幕中得到的新的信息。然后思考怎么应对出现的变故。

首先,这些“活死人”确实不会动,至少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不然楼下这两个人,也不会这么肆意妄为,究竟后面会不会发生大规模变异,不得而知。

其次,以她的判断,半个小时后,那3个被撞进架空层的家伙,就会野化,冲进来把他们都吸干了。

第四,小区里还是有一些仗义执言,比较勇敢的人的,关键时刻,没准能组织起来发挥作用。这是她作为公职人员,本能的反应。

但其实更多的是观望者。

刚下楼的有7、8个人,楼上叫骂、声援的也有10几个。但这小区十好几栋17层的小高层,一共近200户人家,入住率就算50%,户均人,也得有快200人,由于楼间距特别大,角度设计巧妙,每栋楼都能看见大量的花园景观,特别是刚才发生打闹的那个3号中心花园,能被每个楼栋看见。但就只有这么寥寥不到20人出手制止,或者声讨那对男女,这比例也够低了,不能对他们的道德水准寄托过高期望。

最后,小区里应该和她分析的差不多,相当比例的人,出去的欲望很强烈。主要原因无非是因为没吃的,以及耐不住性子这两个。而刚才听见叫骂声,一大半都是年轻人。

尽管这个小区普遍装修奢华,家里舒服的要死,但是对于能买得起这个地段和环境的人来说,都是见过世面的,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挡不住外边的花花世界的诱惑,这都是在外面野惯了的。迟早要出去。

其中就包括陆永嫦自己。

综上所述,她现在怎么办呢?她快速在脑中整理出了几套方案。

Plan1,趁早出走。

似乎不是最优解。

虽然她早就知道不能一直狗下去,迟早得饿死,但绝不想这个时间出逃,不想在楼下一群望而生畏的“活死人”堆的众目睽睽中大大咧咧跑走。

开车走也不太现实,的确可以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电车的动静也很小,但是只要一出小区门口,不到100米她就会被堵死,和徒步出走没什么两样。

Plan2,要不和他们拼了?

3个而已。

不过自己一介女流,的确时不时锻炼身体,肌肉有型,体格在美女当中算健壮的,但那限于健身,并不代表战斗力。至于动员其他人一起战斗,只能说有这个潜力,操作难度太高。

何况后面的什么时候开始变异,不知道啊!到时候就不是3个了!

Plan3,再等一等!耐住性子,和寂寞作伴,安全第一!

她觉得这个目前好像是最优解。先苟住!

她应该是小区里极少数知道这些活死人会野化的人,她得确切的观察出这些野人的攻击方式、力量强度、速度快慢、反应敏捷程度、有没有智慧、怎么寻找“猎物”、是否有群聚倾向、弱点在哪里,一系列的问题,才能最大限度作出预防措施,保障走出这个房门后自己的安全。

她还得等!

她估摸着,半个小时后,等那3个活死人野化后,预计会马上遇见目标。毕竟在楼下有人莽过一波后,更多的人相信暂时是安全的,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壮着胆子下楼尝试,到时候是活靶子,也是最佳的观测对象。

然后这些对象就会在短时间内,也被野化,届时这个小区就彻底沦陷了。

陆永嫦努力不去想象那个画面。

在那种情况下,野人不知道能不能反应过来楼上还有人,但可能是迟早的事。估计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还有最多1至2个小时缓冲时间,是一个相对的优势。她毕竟是住在第最高两层,就算野人们一层一层找上来,可能还是得花点时间。

对,最高的16、17层都是她的,每层340几平,平时没啥人住,就是拿来放家具。

她住17层固然景观好,但是夏天热,冬天冷,不管用什么样的保温措施,都会比楼下差一些。尽管这个差距可能只有2℃,那不也是差距嘛?什么差距是权力,哦不,金钱摆不平的呢,更何况是物质本身的差距,那就用最物质的办法填平好了。

所以不如买2层,空一层,住一层,还避免了楼上有人敲地板的烦恼。

在心里赞叹完自己的机智之后,陆永嫦赶忙收拾东西,她把所有的行李箱拉了出来,把所有的食物装了进去,又装了满满几桶水,剩下的水可能还有足足半吨,被她紧紧扎捆好避免蒸发,全部留在衣柜里,万一哪天没有水了,这里是个藏水的地方,说不定能救自己一命。就算时间再长,喝了无非拉肚子,有条件的话烧开了就没事。

然后换了一身最新研发的纤维制作的运动服,特别结实,刀子不使吃奶的劲割都不易划破。她又在手臂、胳膊、后背等地方,用杂志、胶带加固,以防这些部位不小心被抓咬,影响行动。

手套、鞋子、一应俱全,都找的最扎实的穿上。

只是有些热,为了保命,没办法。

做完这一切,她才想起来配备武器。

菜刀,剪刀,能带的都带上。

储物间里的高尔夫球杆,可以作为长柄武器,强合金的,变态结实,理论上不会弯折老么贵了,而且还算轻便。

最后,带了很多卫生纸和其他卫生用品。这TM的可不能少。

做完这些后,陆永嫦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球杆买来以后,一次球没打过,要先用来打人。我也是开了先河了。我怎么当年就对枪啊、刀啊、弓弩啊什么的不感兴趣呢?”陆永嫦喃喃自语,言辞里透漏出无限的悔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搞一个热武器。”

她脑子里想着,已经过了半小时。低身走到阳台上继续蹲着,外面已经没什么动静了,刚才那批人,都估计走的走,回家的回家了。

她偷偷看向楼下。

“我操了!”陆永嫦不由得大惊失色,险些骂出声来。

楼下已经聚集十来个人,正在默默、轻手轻脚的搬动活死人,好像是怕他们被强烈的阳光晒到似的,善心大发,全都给搬到架空层里了。

“彻底完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没等她感慨完。

“呼,呼。”

一阵绝不是人类的声音从刚才那3个摔倒的人那里传来。

“要开始了!”她瞬间紧张起来,尽管她在高高的几十米远的空中观望,也不由得额头冒汗,屏住呼吸。

“挺吓人啊!”陆永嫦不自主的把身子再低了下去,生怕被看见似的。

没过几秒钟,那个架空层里,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好像是乒乓球桌,被砸坏在地上,发出巨响。

整个小区都听得见。

所有楼栋都稍微有些骚动。

那十几个好心人,愣在了原地,过了几秒钟,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纷纷吓得哇哇大叫。架空层里,猛地冲出来3个人影,快速冲向众人,一转眼就扑倒了4、5个人,抓住身上无论哪里裸露处,吮吸起来。

尽管十分害怕,陆永嫦仍目不转睛的盯着看,收集一手数据,心中禁不住有些庆幸似的,虽然看着同胞被吸食,画面残忍,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但是现在谁还管得上的。

楼下几个被扑倒的人发出惨烈的嚎叫声。还有几个跑了。

2个野人一前一后,吮吸完后,各自去追击跑掉的人。

剩下的1个,好像吸食速度比较慢似的,好不容易搞定身下的人,没有去追击。

“好像他们也不成群结队行动。”陆永嫦总结道,“不知道剩下这1个,什么时候会冲上来,该不会能跳得很高,从阳台进来吧!那可咋办?”她想到这里,吓了自己一跳。但是看他们扑击的样子,又好像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只见那剩下的1个野人,并没有去楼栋里找活人,而是扑向了满地的活死人。

极速吮吸,几乎是2-3秒1个。

被吮吸的活死人,几乎是在1分钟左右,就彻底野化,也开始扑向其他的活死人。

“卧槽了。”陆永嫦呆若木鸡。

仅仅才过了十来分钟,整个3号花园里,全都是目光呆滞,满嘴鲜血的野人。

小区,初步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