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贺泊豪给宋公学副局长开了一个疗程的中药,又每日去那宋府帮那宋老夫人贴膏药、针灸。

这些达官显贵,在贺泊豪眼里首先也是个病人。

还有就是,贺泊豪对这些新任官职的官员还抱有希望,寄希望于他们能改善上海治安状况,让地痞无赖和黑恶势力能有所收敛。

这宋公学上午服了一副中药,这中午就胃口大开,饭量比平时多了一倍,连连称奇。

那宋老夫人吃了中药,敷了膏药,贺泊豪又给她针灸过,睡了一夜,第二天膝盖酸疼感大减,不用人搀扶也可自由行走了。

晚上她这副局长儿子回到家后,宋老夫人忙向儿子赞道:“那贺医师真神了!你这胃病可有好转?”

宋公学兴奋的道:“都好了!都好了!也不嗳气了!也能吃了,中午吃了两大碗米饭!”

宋老夫人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那贺医师说什么,说你这胃病起因是心神烦恼、工作压力大,那局子里工作上的事可不要太上心,切不可过于认真!”

宋公学道:“这上海滩果然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那斧头帮都闹到警察局来了!让我这新官下不来台,妈的,等着死吧!”

宋老夫人道:“管他什么‘斧头帮’‘菜刀’帮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只要咱自己身体好就成!”

宋公学道:“欺负别人我不管,都闹到警察局了,跑我太岁头上动土,让我下不来台!不把他弄死,我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混?!”

这宋公学所说的“斧头帮”,定就是那金黄荣了。

话说那7月17日金黄荣被贺泊豪踢断了腿后,因为年老体衰,在床上养了几个月,那骨头才勉强愈合,能下路行走了,却成了个瘸子。

这金黄荣成了瘸子,自己的小汽车也找不到了,他肯定要找人出气。

但那“济世”踹他的二人都已被扔进了黄浦江,那带血长袍都看了,金黄荣是没法去江里把他们捞出来解气了。

这金黄荣就去警察局质问了几次,问自己的小汽车为什么找不到。

这些警察局大老爷每天打牌喝酒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去找他的小汽车,都是踢皮球般推诿来推诿去。

这金黄荣还以为是自己年轻时,那北洋军阀混战那会儿,各方势力都要敬着他。

那7月17日,警察局没有给他撑腰去抓捕“济世”的打人者,他本来就对警察局一肚子火,这汽车又找不到了,他更是火上浇油。

这金黄荣居然带了两个心腹小弟,纠结了几个小报记者去那警察局里闹事去。

“娘希匹,你们这帮酒囊饭袋,上海人养着你们有何用,这么大一个汽车都找不到!”金黄荣对着一个接警的刘姓年轻警察骂道。

“你他妈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信不信老子说你袭警,立刻毙了你!”这刘姓小警察也是年轻气盛,掏出枪就往金黄荣额头上递。

“记者们看看啦,拍照拍清楚啦!警察杀人了!良好市民报警被枪杀啦!”无赖金黄荣把头伸向旁边的几个小报记者,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叫道。

那小报记者也得了金黄荣的几块大洋,忙把照相机向金黄荣照去。

这时正是午饭后,那宋公学午饭时胃口大好,甚是欢喜,却听到外边闹事毁了他兴致,忙走了出来。

身旁警察知宋副局长刚来就职,不熟悉本地情况,就悄声道:“这就是‘斧头帮’无恶不作的帮主!来闹事说他车丢了,正骂小刘呢!”

这宋公学不愧为大学高材生,气定神闲的走到金黄荣面前道:“金老板,久仰啊!你这汽车丢了,你把那汽车手续、证件、牌照号拿来,正常报警啊,我们定给你找到!”

金黄荣这进口豪华汽车也是才刚买的,他一向横行霸道整个上海滩,买这汽车时心想,哪里用得着上牌照,管他警察局交通局,谁还敢怎么着他吗!

经宋公学这么一问,金黄荣也是乱了阵脚,却仍嘴硬道:“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我金黄荣还要什么牌照?”

“金老板,现在可不比你们北洋军阀那会了,咱们民国依法治国,可是讲法律的啊!”这宋公学仍然轻声道。

“你随便指着个东西就说是你的,可是犯罪啊!”

“你在警局无理取闹、寻衅滋事,我立刻依法毙了你!责任我负!”宋公学忽然嗓门提到最大,那枪已经递到了金黄荣嘴里。

旁边的小报记者也愣住了,却也不敢拍照了。

旁边的两三个警察也知宋副局长只是吓吓他,在警察局里死人也不好,赶忙打圆场拉架道:“算了算了!金老板赶紧回去找手续牌照去吧!”

那金黄荣看宋公学要来真的了,也怂了,看旁边警察打圆场,也就顺坡下驴道:“好好好,你们等着!我去找手续,你们等着!”

灰溜溜的就溜走了。

这宋公学收了枪,骂道:“妈的!这中午的好心情,都被这老东西毁了!”

贺泊豪将宋公学母子来答谢自己的事告知了邓卓宏,邓卓宏道:“这小子,组织上也调查过,暂时没做过坏事,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贺泊豪道:“宋公学年龄也不大,希望他能学好吧。那金黄荣却是无可救药了!我听李大哥和孙大哥(门口拉车的黄包车夫)说,那金黄荣腿伤好了,正到处找他的小汽车呢,咱们不如这样……”

贺泊豪在他耳朵边耳语了半晌,邓卓宏连连点头,接着又笑了起来道:“好,就这么干,那斧头帮金黄荣已被架空,这事应该能成!咱明日下班后就去做这件事!”

宋公学第一个疗程的药也吃完了,贺泊豪下班后又给他们母子拿上药,带上银针,赶往宋公馆去了。

下人给开了门后,宋老夫人忙快步过来迎接贺泊豪,笑道:“贺医师,你看我这腿脚,比起那小春都不慢,一点都不疼了!真好!真好!”

贺泊豪正在给宋老夫人针灸,那宋公学也来了,也客气的跟贺泊豪问好。

贺泊豪一边针灸一边道:“宋伯母,所谓‘三分治七分养’腿现在是好了,但是要想完全根除,你还要按照我教你的‘健腿操’循序渐进的练习。”

“你看那年轻娃娃为啥腰腿痛的极少?这腰腿痛,病根还是肌肉退化,腿部肌肉退化了,必然输送的血流、营养减少,而膝盖半月板之间又需要大量润滑液和营养,所以要想除根,必须锻炼腿部肌肉,但又不可猛练,要循序渐进!”

那一旁的宋公学也是大学生、文化人听了此话是心悦诚服,道:“贺医师不但医术高明,把病给治好,还得把道理给讲明白,为什么才能给治好的!”

贺泊豪忙完了宋老夫人那边,又把那宋公学的药拿给他道:“宋局长这两天肠胃感觉怎样?可又有好转?”

那宋公学兴奋的道:“全好了!全好了!也不打嗝了!也不嗳气了!也能吃了!就这几天都长了好几斤,胖了!胖了!”

贺泊豪进屋时就望到了,气色是好了不少,凹陷的脸颊也起来了一些,又叮嘱道:“人类的肠胃系统上的神经元跟大脑脊髓连接最为紧密,所以但凡肠胃不好之人或者压力过大或者求上进心过强!

“所以宋局长还要放平心态,顺其自然,方能完全痊愈,所谓‘心宽才能体胖’嘛!”

宋公学现在是副局长,但是正局长年事已高,自己正觊觎那正局长位子,对贺泊豪这番话是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宋公学拍着胸脯道:“我也不喊你贺医师了,你也别喊我宋局长了,喊我‘哥’,在上海只要能用得着哥的地方,尽管吱声!”

“那我就不客气了。哥,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呢,我那东平来的兄弟,他也做医药行业的生意,这两年行情还行,买了辆小汽车,也不知道怎么上牌照、在哪上手续?贺泊豪道。

“这小事,我明天早上让小刘把牌照、证件、手续都给你送‘济世’去!挂你贺泊豪的名还是挂那位兄弟的名?”宋公学问道。

“我兄弟叫贺泊唐。唐朝的唐”贺泊豪道。

“你用这钢笔写下,最好!”宋公学递给贺泊豪一支钢笔。

‘贺泊唐’,贺泊豪写下弟弟名字后,又写下东平市大仁镇贺家村的家庭详细地址和福特hb-6型号。笔迹雄健庄重有力。

“兄弟,好字!”宋公学伸出大拇指赞道,又把那钢笔装进了贺泊豪衣兜。

“哥,这可不行!”贺泊豪也知道,三十年代的民国,一支钢笔大约三百个大洋,在农村能买套小房子了。

“你就装着吧!那公学就爱舞刀弄枪,也不爱读书写字,看着这笔就烦呢!”宋老夫人笑着道。

“那钢笔厂送到局子里的,又不花钱,要多少有多少!”宋公学倒也坦率。

贺泊豪想了想邓卓宏的话,无奈装下了钢笔。

母子二人又留贺泊豪吃晚饭,宋老夫人拉着贺泊豪道:“丫头已经多下了米,咱也不去饭馆,就是家常便饭吃着舒心!”

贺泊豪也感觉的到宋老夫人的真诚,道:“谢谢伯母,我家里也有老人病了,要照顾,就改天吧!”

宋老夫人拉着贺泊豪的手就聊不够道:“谁病了,这孩子多好,多孝顺!”

贺泊豪道:“伯母,大哥,我大后天再来,改天再一起吃饭!”

母子二人送到公馆大门口,看着贺泊豪走的远了,才回屋。

第二日一大早,那名年轻的刘姓警察果然送来了汽车牌照、证件、手续。放下东西就急忙回警察局了。

当晚,贺泊豪和邓卓宏就都揣上了枪,一起回了趟小八家里。

贺泊豪将那牌照上好,证件放在车里,又指挥着邓卓宏将那辆福特小轿车开出了小院。

路上,邓卓宏又教了教贺泊豪如何如何开车。

那贺泊豪天资聪明、天赋异禀,刚上手就开的有板有眼。自己慢慢的就开回了济世,停在了大路旁边。

哥俩将车放在这,等于鱼饵挂上了钩,等着那鱼上钩了!

回到“济世”内,邓卓宏轻声又跟贺泊豪道:“泊豪,那x光机现在也不是特别紧张了,供应商说现在打定金就可以发货了!价格是三万大洋,定金五千大洋。”

贺泊豪道:“那我们定一台,送到公共租界的‘国兴’综合医院。我待会就把定金银票给你。”

邓卓宏又道:“其他设备、器材和西药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我待会都写给你。”

哥俩揣着枪,一边工作着一边提防着斧头帮的人,说着聊着,就快下班了。

第二日那斧头帮的人仍然没有注意到这辆车,仍然没有过来,也不知那斧头帮几日才能发现这福特汽车,也不知这贺泊豪和邓卓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贺泊豪看着汽车证件上的贺泊唐的名字,心想:以后这辆车就用来接送“国兴”医院的急诊病人,也算是造福百姓了。

话说这贺泊唐也是运气好,不知怎么的就赚了几百万大洋,又不知怎么的又得了一辆小轿车。

东平市:

日本人把东平围的是越来越紧了!那东平城的有钱人都快跑光了,富人区的大别墅空了一栋又一栋。

说那段誉德五月份带着几百万大洋金蝉脱壳后,这东平城的大烟馆被贺泊唐兄弟三人垄断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这贺泊唐又抬高了鸦片的价格,以前的一本万利变成了现在的一本十万利。

地点:一栋东平富人跑路后空下来的几十个房间的豪华别墅里。

时间:霍乱疫情之后,贺泊唐和贺泊豪通电话交流装修采用哪种风格的那日。

人物:贺家村的贺泊唐、贺泊利、贺泊厚三兄弟和贺泊唐的女友小玉。

这贺泊唐又从贺熙云嘴里得知,打到上海的那六十万银票,又被贺泊豪靠着囤药品赚了四百万。

这兄弟三人高兴的忘乎所以了。贺泊厚也不知道四百万具体是什么样的数字,便问贺泊唐道:“泊唐,咱们现在的银票,加上泊豪哥这次赚的四百万银票,够一千万现大洋了吗?”

“快够了!”贺泊利道。

“那四百万到底是多少钱?”贺泊厚又追问道。

“东平城警察局孟局长坐的那福特洋轿车你晓得吗?”贺泊唐问贺泊厚。

“晓得啊!我坐过三回了,哦哦不,是四回。”次数,贺泊厚倒记得挺清楚。

“四百万大洋,能买三百多辆!”贺泊利也猜到了泊唐弟弟这个形象的比喻,忙给贺泊厚解释道。

“呦呦呦,那我们到了上海,不是就能买上几辆那洋轿车了吗?”贺泊厚一直忘不了他的洋轿车。

“可要保守好秘密,特别不要让正学伯伯知道!”贺泊唐又再次叮嘱贺泊厚。

“吃饭了!”厨房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那小玉正端着两个盘子走来。见那小玉身弱如柳,肤白若雪,典型的南方女孩长相,忧郁的眼睛里却又闪着希望的亮光。

那脚显然是裹过的,裹得很小,端着盘子却也走的稳稳当当。

“不吃了,我去大疤那看看去,说是今天有人吃霸王餐!”贺泊利说道。

这全城二十来家大烟馆被贺泊唐交给了心腹大疤、强子、小勇三人,每人负责八家。这三人,每人又都带着一帮小弟看着自己的这八家店。

“差不多就行了,能挤出来点就挤出来,挤不出来就撵滚蛋得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反正也就要走了!”贺泊唐淡淡的道。

“行,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再说吧!”贺泊利对这个年龄最小,却格局最大的弟弟也是打心眼里佩服。

“啪!”贺泊利前脚刚走,贺泊唐就把那餐桌拍的山响。

“跟你说了,中午吃米饭,晚上不吃米饭,你这猪脑子怎么就记不住的呢?”贺泊唐朝那还正在端菜的小玉吼道。

“泊厚哥说要吃米饭。”小玉放下了手里的两盘菜,左右手交叉放在小腹处,柔声说道。

“嗯嗯,小玉做的她们南方老家的米饭最好吃,我吃不够!”贺泊厚也不管那许多,拿起筷子就要去吃。

“走,走,哥,今个出去吃!”贺泊唐拉着贺泊厚的手就往外走。

那贺泊厚转头看了看桌上的两荤两素四菜一汤,又望了望受了委屈却也不发火的小玉,犹豫了一下。

“走!”贺泊唐又用力拉了贺泊厚一下,兄弟俩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