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一路,韩向东完败,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路言。

看似不懂人情世故,实则心计手段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跟他打交道,稍不注意就会吃大亏。

最可恨的是,吃了亏还得忍着,完全发作不出来。

与之相比,有一点更让韩向东好奇、畏惧。

路言如此年轻,是怎么成长到这种地步的?

如果说缜密富有逻辑的谋思、沉稳又聪灵的心性是天生,那么滴水不漏的老辣手段呢?

不承受千百次的锤炼,甚至是历经生死,怎么可能打磨的出来?

最恐怖的是临场反应,但凡让他抓住一点漏洞,就会以点破面,从而将局势牢牢掌控在手中。

不动则已,动则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

且变化无常,让人疲于应对,最终彻底落入被动当中。

“这小子,不会是看兵法长大的吧?”

“做事如用兵,用兵又如神。”

这种看法不能有,一旦滋生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以至于素来有八卦之心的韩向东,都没敢再问出口。

对于路言的经历,他心中无比好奇,但更担心一旦深问,又会吃到哑巴亏。

因此在剩下的路途中,韩向东做起了一名称职的司机,老老实实开车,乘客说啥就是啥。

别说只是到太平寺,就算路言要去找良家楼凤,他也不会再多问一句。

对于韩向东的突然转变,路言心知肚明,这么精明的一人,连续吃瘪后肯定会生出巨大的挫败感。

情绪低落,自然也就没了侃侃而谈的兴致,路言刚好乘机会做个梳理。

韩向东的朋友被开膛破肚,五脏全空,整张脸也被撕走,明显是邪物所为。

可惜他没有问出事发地点,不然从太平寺回来后,可以去实地做个探寻。

如此,便能给压制后遗症上个双保险,不至于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此行上。

「昨晚,哪个地方有过异常情况呢?」

路言回忆,昨天晚上他出去了两次,而韩向东的朋友死状惨烈,消息外传的也极快,说明闹出的动静不小,按理说应该有蛛丝马迹显露在外才对。

等等……

想到这里,路言记起了一个人。

白奇!

因为索命和讨要兵字戒,路言与之发生了搏杀。

最后关头,白奇因两道烟火离开。

记忆丢失,华木岚跟白奇说话又不着头尾,路言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所谓的兵家四势具体为何?

然不能否认的是,他们与邪物是对立的。

白奇的那句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为兵势,最克邪物。”

由此,便可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

白奇离开,是因为华木岚的召唤,而华木岚之所以那样做,则源于发现了邪物的踪迹。

换言之,邪物出没在民心河北岸。

「本不想与兵家四势搅到一起,但根据事情走向来看,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只希望此行能如愿,否则……」

念及至此,路言睁开了眼睛,寒芒一闪而过,面前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

……

野猪岭,顾名思义,横卧于野,酷似猪形。

其头向南城,其尾入山中。

在那耸起的脊背上,矗立着一座寺庙。

此时阳光正盛,自天空铺洒而下,照的庙宇金光灿灿,仿似有神辉护佑。

看得久了,让路言生出一种错觉,就像有头堪比山脉的野猪,正在驮着神庙而行。

“怎么样,壮观吧?”

憋了半路的韩向东,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精明如旧的笑容中,多了些发于心底的真诚。

细微的变化,逃不过路言的眼睛,内心尚存的一丝不安,也随之消散一空。

此行不到生死关头,韩向东应该不会因利益而出卖自己,倒是省却了后顾之忧。

“东哥,你选一样。”

路言下车,手里拿着经书和香。

“弟儿,你是第一次来,上香比较合适。而我呢,是来参加居士法会的,经书最显诚意。”

弟儿这个称呼,路言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东哥,你还是叫我小路吧。”

“好的弟儿。”

韩向东收好经书,抬手指向山顶。

“不知道你以前去没去过寺庙,里面规矩可是不少的。”

“……”

路言没说话。

记忆中,他没有去过。

可感觉上,又去过不止一次。

最让他感觉不解的是,潜意识里,竟对寺庙有种厌恶仇恨之意。

“这样,步行上去得走好一会儿,路上哥给你说说里面的规矩,免得到时犯了忌讳。”

“好。”

强压下心头那缕异感,路言轻轻点头。

野猪岭不高,但坡度却很大,韩向东本身就胖,再加上酒色上有点放纵,因此累的气喘吁吁。

反观路言,说如履平地都毫不为过。

一方迁就着,一方上赶着,两人足足爬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太平寺前的平地上。

近距离观瞧,整座寺庙庄严肃穆,正门两侧是菩提树,深处更是殿塔耸立,郁郁葱葱。

佛门宝地,生机盎然。

可越是如此,越是加重了路言的厌恶和恨意,不知从何而起,更不得解消之法。

「该不会是起于志怪吧?」路言有所思。

寻找南城司是因,来到太平寺是果,而诱发了因的根由,则是人皮纸中的志怪。

「既来之,则安之。」

找不到确切答案,路言最终选择见机行事。

不管怎么说,这座庙都得进去。

“弟儿,怎么刚跟你说完规矩就忘了?”

路言刚迈步,就被韩向东拦了下来,随后指向西南角,不大的建筑上写有“净秽”两字。

“东哥,规矩我没忘,只是真的不想上厕所。”

“不想上也得上。”韩向东拉扯道,“你要不去的话,庙里师父们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可来参会的居士们就不同了,非得乱棍把你打出来不可。”

“你先放手,我去还不行吗?”

“这时候你可别耍性子,我都是为了你好。”韩向东放手,仍旧担心的叮嘱。

“那你给我说说居士法会。”路言趁机问道,“东哥这么在意,肯定不是一般的活动吧?”

“隔墙有耳。”韩向东压低声音道,“再者无论我说的多么详尽,都不如你亲眼去看。”